第一章 楔子 (第1/2页)
轻烟从茶杯里袅袅升起,回忆飘在轻烟里,阳光把回忆折出颜色;青烟从指缝间冉冉飘散,故事揉在青烟里,思绪把回忆慢慢串联。今天是11月25日,一个普通的日子,秋日里的落叶把季节染成金色,街上熙攘的人群丝毫不会因为这个日子而显出任何的异样。但对于当过兵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每一年的11月25日,都是退伍老兵离开部队的日子,不同的部队,不同的军种,就在这一天宣布着同样的命令:“退伍军人离队从11月25日6时整开始,截止晚12时前,必须全部离队。”
这就是军队,连你什么时候走都有严格的规定,就在这一天,从不同地方来的人脱下军装,再回到不同的地方,就像是一个轮回,这一天对于军人是悲情的。对于军队,无论你多么厌烦、无论你多么热爱,你,都将面对这一天……
记忆中,2001年的这一天,起得特别早,一个人静静的起床穿衣,一个人静静的扫着营区里路上的落叶,一个人静静地回到宿舍整理着自己的内务,时间就在这种安静中静静地流淌,它不会因为你的情感而有丝毫的留恋,时间板着脸把已经没有了肩章领花的军装套在了你的身上,它无情地拖着你的脚步来到连队食堂,饺子!所有的部队为退伍老兵准备的就是饺子,这是在部队的最后一顿饭,是规定科目,就像新兵到部队的第一顿饭是面条一样,这就是轮回。
登车前,连队里所有的人都在楼前列队,曾经,你也站在那个队伍里,而今天,你站到了只有连长才能站立的位置上。连长的欢送词简短而格式化。掌声过后你给大家道别,如果刺客你肯那个还无法转换自己的思绪,而接下来一一握手就足以掏出你的眼泪。无论你在军队呆了多少年,无论你在这里从事什么样的岗位,战友的眼泪、恋恋不舍的目光、真挚的话语、真情的拥抱,甚至是抱头痛哭,没有任何的矫揉做作,几年来你在军队里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涌上眼窝,而这个时候,你能做的就是哭……
你背起自己的行囊扔在车上,当你转过身的时候,你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语言,慢慢的举起你的右手,贴在太阳穴上,最后一个军礼。直到今天,我仍认为老兵退伍时的这个最后的军礼是含义最深的。
战友们整齐地向你还礼,锣鼓声顿时响起,震得你胸前的红花更加鲜红,一如操场旗杆顶端的军旗。远处的海面传来海鸥的鸣叫,军舰也会在这一刻鸣笛。
轻轻弹去烟灰,把热茶放在唇边细细咀嚼,热气直扑双眼,有些湿润,空气中仿佛一下子弥散着海的味道。揉揉眼窝,不知是热气还是眼泪。中午的时候,和一起退伍的战友会餐,席间总是谈及当年在部队里的点点滴滴,隔壁班的班长、小店里的猪蹄、卫生队里的女兵、中秋的思念,这片片回忆宛如滴滴香醇,都融在了酒里。虽没有当年的豪情,但还有当年的心情,彼此之间都知道,军队已经成为了一种烙印,深深地打在每个人的心底。
会餐后,把自己独自扔进办公室,泡一杯香茗,点一支烟,伴着隐隐的醉意,让自己的思绪再回到那段峥嵘岁月。想起席间战友的一句希冀,为什么不把咱们的军旅生涯编成一部书,祭奠那段岁月,无悔青春,弹道无痕。
就让我们的故事从1995年说起。那一年张明远17岁,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这一年的5月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军队,虽然高一的时候有过军训的经历,但那毕竟是在学校内部。招飞,军队在高二学生中招募飞行员,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但在那个年代是有的,张明远就赶上了。
他不仅是赶上了,而且居然还闯过了第一关,在本市洋洋洒洒的报名学生中,他竟然过关了,严格的政审、严格的体检,拿着第二次体检通知书,看着四周沮丧的学生,他居然开始得意起来。按照规定,第一次体检通过后,他拿到了军队发给他的补助金,虽然只有每月三十元。
但他看中的不是钱,而是这份与众不同的荣誉,那是一种在老师的鼓励和同学异样目光中的自豪,就是这份自豪足以满足一个17岁少年骨子里透出的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他不止一次的躺在学生宿舍的床上,静静地抽着烟,享受着不同的目光带来的满足,他窃窃自喜,甚至是自满,满以为自己今后的生涯有了着落,他甚至开始盘算起以后的日子。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父母曾不止一次地告诫他,但17岁的年龄把父母的告诫挡在了耳蜗之外,挡的是那么的彻底。很多人都认为张明远今后的路已经定了,他自己更是深信不疑。这种看法源于大家对军队、对军队飞行员的陌生。
张明远的学习成绩并不算优秀,在那个升学率并不高的年代里,他的成绩介于上大学的边缘,如果说没有招飞,或者说如果张明远在第一次招飞体检中就被淘汰了,也许他今后的道路就会改变。也许会好好学习,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等着分配,那个时候,统招大学生还是分配的;也许考不上大学,等待他的就是去就业,在哪个厂子单位里当一个工人,反正那时候的就业压力没有现在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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