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残酷的战斗（1） (第1/2页)

“炮击，全体隐蔽，娘的快隐蔽呀……”叫喊刚起，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就已划空而来。即使用手指紧塞耳孔，它们却还是能够洞穿一切，狠狠震荡你的大脑，敲击你的心脏，搅翻你的脾、肺、肾！
　　
　　轰！轰！轰……接踵而至的爆炸开始猛烈锤打地面，强劲的冲击形成狂暴的气浪，大地在强烈地摇晃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受到了扭曲。幸运儿吴金峰双手抱头、膝盖顶胸，以半侧半躺的姿势蜷缩在战壕底部，眼皮与嘴唇死死紧闭，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只要能躲过这该死的炮击，扮什么都可以。在这条蜿蜒的战壕中，还有许多和吴金峰一样的人，武器或抱于怀中、或置于一旁。他们有的表情坦然地闭目养神，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也有人面如死灰、眼神呆滞，茫然不知所措地坐着、侧躺或是缩在角落里。炮火猛烈而密集，炮弹尖锐的啸声与响亮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对于战壕中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无可选择的。要么求神拜佛，要么听天由命。炮弹直接落进战壕掩体，整班、整排的全体阵亡也不是稀罕事，而一些幸运的老油子，经历数次炮击也能够毫发无损。可是，挨炮弹的煎熬，每一分钟都是那样的漫长，以至于人们不禁质疑：时间难道就这么停了不成？
　　
　　许久之后，山崩地裂的声音终于由密转稀，又过了几分钟，最后一声沉闷的轰响为这一阵炮击拉上了谢幕的尾音。阵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瞬息的变化让人们从耳膜到心脏都体验着惯性的刺激，这对小脑不发达者甚至有着良好的催吐效用。生者挺过了煎熬，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欢呼；伤者在痛苦地*，得来的仅仅是空无的悲悯。至于那些死去的人，一切都结束了。
　　
　　“注意……注意……准备战斗，妈的鬼子上来了！”长官们催命的喊叫声照例在敌人的炮击结束后响起，并且迅速传遍了各条战壕。先前形如雕塑的士兵们纷纷动了，有的沿着交通壕奔赴前沿阵地，有的起身就是自己的战斗位置。幸运儿吴金峰虽然很不情愿，但忌惮于长官军靴踢在身上的剧痛，他艰难的支起身子，从地上捡起沾满了泥污的步枪，一脸木然地等着。等那个脾气暴躁的军官挥舞着拳头喊“准备战斗”时，再和旁边的人一起趴到战壕边缘，用手中的武器向前射击。
　　
　　啪勾！啪勾！哒哒哒哒哒……鬼子的枪声陆陆续续响起。炮击之后必有鬼子的步兵进攻。
　　
　　“装弹！装弹！妈的快装弹！”熟悉的叫骂声从不远处传来，在这叫骂声的驱赶下，士兵们纷纷站上战壕侧壁的垫阶。为了保护士兵，这里的战壕挖得很深，两壁还用粗大的圆木进行了加固，常人站直了也够不着边，必须站在堆砌的土阶或是空箱子上才能够把脑袋探出去。夜空下，鬼子打出的照明弹闪耀着炽白或者淡黄色的光芒，将大地染上奇异的色泽。零星或成串的枪炮子弹呈暗红偏橘色，以极快的速度从前沿战壕飞向远处。这座山丘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再往前有一条四米多宽的溪流，对岸本来有一片小树林，但在炮火的持续摧残下，那里只剩下寥寥几根焦黑的树桩，坑坑洼洼的泥地就像是乡下的猪圈。随着敌人的进攻卷土重来，坑洼泥泞的地上晃动着无数的人影，还能够看到一些比人影更大，杀伤力和威慑力也大得多的——鬼子的坦克！
　　
　　轰……守军阵地侧后的反坦克炮（88mm高射炮）开火了。大炮射击的声音还未消去，对面的一辆进攻的鬼子坦克就腾起了一团剧烈的火光，看起来炮弹打中了。
　　
　　“干呀！把它们都干掉！”吴金峰在心里一遍遍求神拜佛，在之前的进攻中，鬼子的猛烈进攻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若是己方的反坦克炮不能够及早干掉那些鬼子坦克，它们在抵近之后就会用坦克炮和机枪大量杀伤守军士兵，守在前沿战壕的士兵就不得不用集束*、*包去阻挡对方。吴金峰亲眼所见，这种反坦克手段的自损率达到了九死一生的程度。
　　
　　一天下来足足九次大规模的战斗，阵地岿然不动，但阵亡和重伤的守军士兵被抬下去了一批又一批，不断地有预备队的士兵作为新的生力军被送上阵地，就连吴金峰周围也换上来好些陌生面孔。虽然没有人说些什么，无形之中却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重笼罩在心头，唯恐下一个阵亡的就是自己。吴金峰可不想死在这里。自己只是一个没打过大仗的新兵蛋子，就连手中崭新的M1式加兰德步枪，也只练习射击过四百发子弹，自己参加过的几次战斗全都是剿匪，而且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剿匪，根本没打过这样残酷的阵地战，只是受过这样的训练而已。而发生在这个晚上的战斗，让吴金峰对阵地战的残酷有了新的认识。当鬼子迈入一千米距离时，守军仍是迫击炮和机枪侧射火力实施拦截，五百米才是M1式加兰德步枪开始发挥威力的标尺——也许把敌人放近一些再打效果会更好，吴金峰这么想。只是面对鬼子汹涌澎湃的人海攻势，己方指挥官压根就没这想法。他们宁可多耗一些弹药，也要尽量拒敌于防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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