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残酷的战斗（3） (第1/2页)
天亮了，吴金峰睁开疲倦的双眼。清晨的阳光是这样地柔和，泥土的芬芳盖过了硝烟的余味。枪炮喊杀声仿佛已经属于另一个世界，耳边是如此安静，就连鸟叫虫鸣声也听不到。
眼前的泥土依然是潮湿泥泞的，吴金峰心里也就明白自己仍置身于战壕之中，仿佛噩梦一般的残酷阵地战俨然成了无法改变的现实。踌躇了片刻，他努力驱使僵硬酸麻的双手支起身子。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能够入睡，只能说人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靠着战壕壁坐起，吴金峰环视周围，许多士兵也还裹着衣物蜷睡在战壕里。不远处，几名士兵围坐在一小堆炭火旁，烤着火吃着热腾腾的罐头。
随着意识的清醒，肚子感觉越发的空荡荡的，饥饿感让自己变得难受起来。舔了舔嘴唇，吴金峰翻找着战壕里属于自己的罐头，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打开罐头的底部，正摸索着想要找出水壶，好把水倒进罐头底部的生石灰里面，好把罐头加热。却见班长张堃夹着他的*走了过来。心里固然有些习惯性的紧张，但吴金峰知道，这家伙只有在战斗或是临近战斗的时候才会变得异常狂躁，平时顶多就是板着一张脸。走到跟前时，张堃停住了脚步，伸手拍了拍吴金峰的肩膀，见吴金峰呆呆地既没有站起来也不答话，张堃倒不生气，只是一脸严肃地走开了。猜想张堃大概是在表扬自己昨晚的表现，吴金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防线守住了，却是鲁军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仅仅为了挡住鬼子坦克的集团冲锋，光吴金峰自己就亲眼看到不下两百名鲁军步兵英勇献身，发生在眼前的惨烈战斗，让他终于见识到了自家官兵血性的一面。
充斥着火与血的战场已经在梦中重复了无数遍，吴金峰竭力清空思绪，继续摸索着自己的水壶，但那个又冷又硬的金属物件好像弄丢了。就在这时候，一只沾满了泥土的手递来一个油漆已经磨得差不多的军用水壶。吴金峰转过头，窝在自己左边的是个憨厚的老兵，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总是叼着半截烟，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在耳朵上。吴金峰接过水壶，道了声谢谢。将水倒了一些在罐头的底部，唯恐弄洒了任何一滴，倒完后，吴金峰将水壶拧好还给老兵，讨好的向老兵笑了笑。老兵没再说什么，裹了裹身上的被子闭目养神去了。武器是士兵的第一生命，但有时候水壶的作用比武器还重要。想着这点，吴金峰又摸索了一圈，终于在屁股下找到了半埋在土里的水壶，晃了晃，居然还有半壶水，便把它重新系回到腰带下。这时候罐头热了，吴金峰便打开罐头吃了起来，美味的罐头一向在战场上受到鲁军全体官兵的欢迎。
没过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喊叫声，等到吴金峰一骨碌从战壕里面爬起来，就听到一阵大喊：“空袭！隐蔽！鬼子飞机来啦！趴下！都趴下！”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队二十架低空飞行的鬼子九六式战斗机，吴金峰恨恨地扔下只吃了一半的罐头，骂道：狗日的小日本，有本事你下来，看爷爷不收拾死你，在天上飞算啥屁本事！在鲁军士兵们的喊叫声中，那些身上带着块红色膏药的鬼子飞机俯冲而下。即便没有挂载*，它们也能够以机载机枪杀戮阵地上的守军。连串的子弹呼啸着从空中划落，战壕及周边的地面上顿时被激起大片尘土泥屑。
仓促间，吴金峰如多数士兵那般直接缩在战壕底部。然而在有效的防空火力尚未形成之前，鬼子的战斗机几乎都是沿着战壕进行低空扫射——为了避免炮击造成线状杀伤，战壕都有意挖成蜿蜒的“弓”字型，若非如此，鬼子战机一次精准的横向扫射甚至可以干掉一整条战壕里的士兵！蜷身、闭眼，任凭子弹在耳边呼啸，此时吴金峰别无选择，只能将命运交给老天爷。某一刻，他忽然觉得最可怕的并非死亡，而是站在生与死的边缘不知所措；某一刻，子弹激起的泥土溅落在脸部和手上，他以为自己即将为国捐躯，心中居然放下了杂念；某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想念自己的家人和好友，想念那些对他好或不好的每一个人，并且诚心诚意地祈求老天爷让他活下来，哪怕折寿三十年也无妨。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动，鬼子的飞机仍在扫射，但听起来是从近处发出的，隆隆的己方高射炮的炮声也“姗姗来迟”，连着烟花般的爆炸声盖过了一度笼罩在头顶的鬼子飞机俯冲扫射的声音。渐渐的，战壕里又重新有了喊叫说话的声音，吴金峰知道，自己又挺过了一次劫难。
待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战壕中随处可见阵亡者的遗骸以及不同程度的受伤者，在血水的浸润下，地面变得更加泥泞！吴金峰左右看看，发现早上给自己水的老兵中弹了，鲜血从他胸口不断地涌出来，吴金峰扑上去死死地按住老兵的伤口，希望能止住老兵的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但是根本没用，伤口太大了，鲜血还是不断涌出，突然，老兵用双手紧紧抓住吴金峰，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一切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嘴唇一张一合，勉强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用在手上的力度一瞬间猛地增大。吴金峰手很疼，却忍住了没有抽回来，其实也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抓住他的那只手便失去了力量，而胳膊所承受的重量却增大了一些。吴金峰痛苦地闭上眼睛，默默体验着近在咫尺的可怕死亡，体验着生命陨落的无限哀伤，体验着这个世界的血腥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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