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董府相谈 (第2/2页)
过了一会儿,东西两边的人已走光。仆役也将残席撤去,扫去地上污垢,熄灭多盏灯火,退出去时又将大门掩好。偌大的厅堂上,只剩下曹操与董卓、吕布、田仪。
幽暗的灯光下,董卓的脸越发显得阴森可怖,如野兽一般。他瞪着凶恶的眼睛,打量曹操良久,才道:“你是曹腾的孙子吧?”
曹操听他直呼祖父的名讳甚是不喜,但又知他是个粗人口无遮拦,便低声应了声:“是。”
“某董卓之所以能出人头地,靠的是已故张奂老将军的提拔,这你知道吧?”
曹操连连点头。
“而张老将军当年可没少得你祖父的恩惠啊!”董卓所言不虚,昔日梁冀当政时期,张奂之所以有机会建立军功,也赖曹操祖父曹腾的美言。“还有,某凉州在孝顺帝时,有一位战功赫赫的刺史种暠,也是你祖父推荐的吧?”
曹操有点害怕了:董卓进京之前,某曾推荐种暠之孙种劭前去阻拦,他是不是要因此事处置某?
哪知董卓面色凝重,语重心长道:“你曹家对某凉州武人有恩呢!”曹操听不出这是好言还是恶言,只低头道:“不敢当。”
董卓摆摆手,走到他面前:“你可知道,身为凉州之人,要想出人头地要受多少苦吗?朝廷何尝视某们为子民啊!自光武爷立下规矩,凉州之人不得内迁,把某们当做贱民。故而张奂立下平羌大功,不求升赏,只愿籍贯内迁弘农,为的就是子孙不再受欺压、不再受战乱之苦。你明白吗?”
曹操有些动容,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在与谁讲话,赶紧低头道:“蒙董公训教。”
“某凉州子弟为抗外敌,所以世代习武,出了多少能征惯战之人?可是朝廷不加重用,提拔的却是那些百无一用的高门子弟,都是他妈的绣花枕头!”董卓气愤不已,“带兵之人没上过战场,还算什么厮杀汉?你倒是个好样的,当年敢带三千人出关解围。”
“那一仗赢得侥幸了。”曹操实话实说。当初平黄巾长社一战,他领兵赶到之时,皇甫嵩已经纵火突围。
“宛城之惨烈,难道也是侥幸?”董卓早将曹操的底细摸清了。
“唉……”曹操长叹一声,“昔日这一仗,死伤无数惨烈至极,某所带之人几乎折尽。”
“这就是你跟那些人不一样的地方,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你见过尸横遍野的景象……”董卓拍拍他肩膀,话锋一转,“某也打过黄巾贼,但是某败了。某一辈子只吃过两场大败仗!”
曹操倒也起了好奇心,斗胆问道:“两场?那另一场呢?”
“那是在榆中,被北宫伯玉的人马困在河边。某坚闭营门受困数月,眼见粮草殆尽士卒投敌,就差他妈的来宰某了。”说到这儿董卓闭上了眼睛,似乎对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
“当时某营里有个小参谋,他想出一个主意,叫某假借捕鱼为名拦河修堤。等堤修好后,某们虚插旌旗,渡河而逃。等北宫伯玉的人马发现,某们把大堤一毁,早就逃远了!”
曹操连连点头:“实中有虚,虚中有实。好计策,当赏!”
“那还用你说?献策之人名唤贾诩,如今已是都尉,正在助某女婿牛辅驻扎陕县,日后某还要重用此人。那榆中之败是某以寡敌众孤军深入,却也输得心服口服。但是在广宗败给张角,却他妈的叫人窝火!”
那是光和六年(公元184年)的事情。当时曹操正随朱儁、皇甫嵩在汝南奋战,而河北平叛主帅卢植遭宦官诬陷被锁拿入京,接替者便是董卓。那一仗董卓败得莫名其妙,致使原本形势大好的局势全面恶化,荆州黄巾借机复起,才有那场触目惊心的宛城血战。董卓突然叹息道:“孟德,因为某那一仗输了,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胜败乃兵家常事,谈何麻烦,为国效力理所应当。”
“你知道某为何会输吗?”
曹操听他这样问,正好借机逢迎:“久闻董公用兵如神,但广宗之败实不可解。”
“那某告诉你,输就输在那帮北军的司马上!”董卓一脸气愤,“那些人都是他妈的贵族子弟,哪里把某这个西凉粗人放在眼里?军队靠的是令行禁止,可是他们不服某的调遣,各自为战岂能不败?要是带着某自己的兵,十个张角也被某擒杀了。”
曹操愕然。
“而且,输还输在先帝那个大昏君身上!”董卓嚷得更凶了,“竟然因为一个狗屁阉人的话就临阵换将!他妈的……所以那时候某就想收拾昏君、收拾那帮百无一用的贵戚子弟!”
至此,曹操总算是搞清楚董卓的心结何在了,他劝慰道:“先帝已死,北军已在董公之手,现在您该罢手了吧?”
“罢手?”董卓的脸颤动了两下,“某什么要罢手?某还没有建立威严!某要立刘协那小子当皇帝,某亲自当家主政,这天下早该好好理一理了。”那一刻,曹操几乎被打动了:“您要效仿霍光之举吗?”
“什么?什么火光?”董卓一愣,瞧向阶边的灯火。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间,曹操的仰慕之情瞬间灰飞烟灭:这个人太没有学识了,恐怕不能成就大事!国家利器所托非人定会是一场灾难,何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但何进不过是软弱无能,要是董卓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当政,只怕天下要血流成河!需知治大国若烹小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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