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鲁王授官 (第2/2页)

鲁哀公叹口气道：“可惜那里路途遥远而又艰险，又有江河山岭阻隔，寡人没有可用的船和车，怎么去呢？”
　　
　　庄周郑重地道：“君王如果能不要容颜，不固守贪欲心，便可凭此作为你出行的车子。”
　　
　　鲁哀公道：“那里道路幽暗遥远，而又无人居住，寡人跟谁做邻居？寡人没有食物，怎么能够到达那里呢？”
　　
　　庄周看看王宫外的蓝天，笑道：“请大王减少您的耗费，节制您的欲望，即使没有粮食，吃食也会是充足的。您渡过江河，浮游大海，一眼望去看不到涯岸，越向前行，便越发不知道它的穷尽。送行的人都从河岸边回去，您也就从此与大道离得越来越远了。所以说，统治人的君主，必定受劳累；被别人控制的大臣，必会忧心。而唐尧从不役使他人，也从不被别人控制。我希望大王能节制您的欲念，减除您的劳累，不被贪欲控制，除去您的忧患，而独自跟大道一块儿，遨游在太虚的王国中……”
　　
　　鲁哀公深受教育，感觉可把鲁国大事托付庄周，恳请庄周留下做鲁国相国。庄周以要去齐国见淳于髡为借口推辞。鲁哀公恳求，把他的两个学生留下一个。庄周问两个学生的意思，楚王子芈怡目光深邃、冷漠，嘴角上挑，摇摇头。他另有任务，怎能看得上一个小国的官位呢！蔺且表示，不愿做官，只愿跟师父学道。鲁哀公叹息不解，他第一次见到有官不做的怪人。
　　
　　庄周来到曲辕（古地名），看见一棵被世人当作神社的栎树。这棵栎树树冠大到可以给几千头牛遮荫，用绳子绕着量一量树干，足有一百多围，树身高临山巅，树梢高出山头八丈以上才分枝杈，可用它造十多膄大船。观赏的人像赶集似的涌来。庄周对这棵大栎树连瞧也不瞧一眼，不停步地往前走。他的徒弟楚王子芈怡与蔺且站在树旁看了个够，跑着赶上了庄周。蔺且问：“自我跟随先生，从不曾见过这样壮美的树木。可是先生却不肯看一眼，不住脚地往前走，这是为什么呢？”
　　
　　庄周笑笑道：“算了，不要再说它了！这是一棵什么用处也没有的树。用它做成船，会沉没；用它做成棺椁，会很快朽烂；用它做成器皿，会很快毁坏；用它做成屋门，定会流脂而不合缝；用它做成屋柱，定会被虫蛀蚀。这是不能取材的树。正是由于它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才能有这么长久的寿命。”
　　
　　二徒不解师意。
　　
　　庄周手指树，语气幽默：“你俩看大栎树时，我打一个盹，梦见社树对我说，‘你想拿什么东西跟我相提并论呢？你要用可用之木跟我相比吗？那楂、梨、橘、柚都属于果树，果实成熟就会被打落在地，遭受摧残的枝干，大的被折断，小的枝丫被拽下来。这就是因为它们能结出鲜美果实，才苦了自己一生。所以常常不能终享天年，半途夭折，自身招来了世俗人们的打击。各种事物莫不如此。其他的树几乎全被砍死，我寻求没什么用处的办法，已经很久很久了，这才保全住了性命。无用成就了我最大的用处啊。假如我对人确实有用，我还能够长得如此高大吗？况且你和我，都是天地间的‘物’，你把我视为散木，怎么可以呢？你不过是几近死亡的没有用处的人罢了，又怎么会真正懂得没有用处的用处呢！’”
　　
　　蔺且疑惑地问：“师父的意思是否告诉我们，要求取无用，那大栎树为何能让世人瞻仰呢？”
　　
　　庄周斥责徒弟道：“闭嘴，别说了！大栎树只不过是寄托形体活下来罢了，如果它不做社树的话，还不会被砍伐吗？况且它用来保全自己的办法与众不同，你们用常理来理解它，不就相差太远了吗？”
　　
　　俩学生迷惑地看着他。
　　
　　庄周道：“孔子是不想做大栎树，却做了大栎树的圣贤啊！”
　　
　　俩学生会意，原来老师是拿栎树赞美孔子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