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真相 (第1/2页)
同一时刻,上阳宫正殿观风殿内,大周女皇武则天高高端坐于御塌之上,正兀自手捧奏章细细品读。从她那毫无表情的淡然神态中,外界丝毫无法察出任何或喜或悲的味道,唯有静静立于阶下,拱手相侯的宰相狄仁杰,能够自其不断变换、忽缓忽急的呼吸中间,默默揣度出女皇内心并不如她外表所现的那般波澜不惊。武则天徐徐合上奏章,随手置于榻上,倏地抬眼凝视狄仁杰,低声问道:“怀英,你如实告诉朕,凤凰她真的战死了吗?”狄仁杰略一沉吟,慢慢抬起目光投往女皇,恭声道:“回陛下,从当时的情形看,桃花社逆党所布下的机关,端的歹毒之极,数百名内卫无一幸免,虽尚未看见阁领她的尸首,然而。。。。。。只怕亦是凶多吉少。”武则天点点头,目光凝重地直视他良久,这才深深一叹,缓缓自榻上立起,双手负后来回踱了两步,面露哀伤地道:“凤凰她追随朕身边,足足已有十数年,素来忠心不二恪尽职守,想不到竟然。。。。。。”她叹了叹,转身望向狄仁杰,长声道:“是朕愧对于她啊。。。。。。”
狄仁杰立即拱手道:“陛下,正所谓马革裹尸,血染疆场,能够为陛下尽忠,身为臣子亦称得上死得其所。相信大阁领她在天有灵,眼见陛下如此情深义重,定然心存感激,不枉此生。”武则天摆摆手,倏地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你亲眼瞧见朕的平阳不幸罹难吗?”狄仁杰登时面容一黯,拱手道:“回陛下,臣虽未能见公主最后一面,然而据逆魁袁道婆交待,平阳公主当时就被关押于宅院水牢之中,她原本要将公主作为护身筹码,不想那套自毁机关开启后,因年久失修,一时运转不灵,竟无法再行停止,因而。。。。。。”他说着话登时拜倒扣头,高声道:“臣狄仁杰维护公主不周,致使其无辜受难,恳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
武则天静静端详他良久,将手一摆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平阳的死也不能全怪罪他人身上。况且短短十日之内,尔能抽丝剥茧、不畏艰难,堪破桃花社逆党一案,实为难能可贵,依朕看,就功过相抵罢。”狄仁杰顿时叩首谢恩,武则天点点头,沉声道:“好啦,怀英,你起来罢,关于那位格桑公主,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讲吗?”狄仁杰徐徐站起,头也不抬地拱手答道:“关于这位格桑公主,因事关两国邦谊,臣不敢妄加评论。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昨夜她受人劫迫,误入迷津渡中,只怕是。。。。。。”武则天笑了笑,别有意味地瞥他一眼,叹道:“原来是这样,然而正如你所讲,此事关乎我大周与吐蕃邦谊,你还须细细找寻她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确定无疑的答案,明白吗?”狄仁杰立即拱手领命,高声道:“臣狄仁杰领旨。”武则天摇摇头,摆手道:“好啦,怀英,你连日来奔走操劳,疲于办案,真是辛苦你了,这就回府好好静养些时日罢,没有必要之事无须上朝。”狄仁杰顿时跪倒再拜,高声谢恩,武则天摇摇头,神态疲惫地懒懒挥手示意他起身告退,不再多说一言。
这时候铜驼坊苏家老宅的地下密室之中,李元芳怔怔凝视许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这间面积不大的石屋里,不止四面墙壁油灯泛黄,而且屋子正中稳稳安置的供案之上,有如金字塔般层叠架设着多宝木格,每层木格前头都整齐摆设成排油灯,昏黄光线蛛网交织,光怪陆离,共同映射出每间木格内安放的长生牌位,逐级累积足有十数个之多。何七七迈动莲步,围着供案徐徐绕行一周,脸上满是诧异之情,不由抬手一指面前牌位,讶然道:“李公子,难道这里的苏老爷子,竟是北魏皇族后裔吗?”李元芳叹口气,皱眉道:“从这里供奉的牌位上看,上起开国皇帝拓拔珪,下至末代君王元脩,历代帝王一个都不少,想必这位苏老爷子的真实身份确实大不寻常啊。”何七七登时掩住檀口,惊讶道:“啊,这么说来,苏姐姐她岂不也是位。。。。。。公主?”李元芳摇摇头,苦笑道:“即便真的身为金枝玉叶又能如何,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最恨生于帝王家’,与其高墙之内身不由己,还不如草堂之外海阔天空来的痛快,难道不是吗?”
他说着话,细细将眼前诸多牌位逐一打量一翻,倏地发现位处最底一层最末一位的出帝元脩灵牌身后,竟然竖直码放有一本蓝皮书册,因周遭光线昏黄,前头又有牌位遮挡,如不仔细端详,委实难以瞧见。他登时心头一动,抬手移出牌位,将书册小心取出,旋即把牌位恢复如初,这才低头凝神望去。只见封皮之上以漂亮小楷,朱笔书写着“鸳鸯谱”三个隽秀大字,想来定是出于袁道婆之手。他一时兴奋难掩,随手翻开书页查验,就见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圈圈点点写满人名,果然正是记载桃花社核心机密的《鸳鸯谱》。他不由长出口气,将名册纳入袖筒,这时忽听何七七一声低吟,不待他做出反应,一具柔软曼妙身躯已然斜斜倒入他的怀中,登时暗香扑面,有如置身桃花林间,醉人心脾。
他顿时大惊,低头凝视何七七,急声问道:“七七,你怎么了?”何七七轻轻握他手臂,喘息道:“李公子,想来奴家受困良久,整日水米未进。。。。。。”她挣扎地抬起头,四下环顾一周,懒懒道:“加之这里阴气太盛,奴家一时消受不住,头晕的厉害。。。。。。”李元芳皱紧眉头,细细打量她一阵,低声问道:“你确定别无其他毛病吗?”何七七俏脸一红,声音低不可闻道:“还有就是。。。。。。公子抱得奴家好紧,奴家有一点喘不过气。。。。。。”李元芳登时哈哈一笑,猛地将她拦腰横抱怀中,点头道:“既然如此,过会儿到了洞口,姑娘可得自己爬上去了。”说着话,他任由何七七抬起小手勾紧他脖颈,立即迈开大步向洞口走去。
二人到得地面上时,何七七犹自芳心乱撞不停,一张俏脸羞得火热难忍,还好尚有帏帽遮羞,否则她真恨不得寻条地缝藏身进去,不教李元芳目睹她的窘态。然而李元芳显然心情大好,一时颇有种失而复得后的喜悦,不由伸出大手搂紧何七七蛮腰,转头笑道:“好啦,我的何大小姐,不如就由在下做东,于望月楼头重新置办一桌酒席,好好拜祭一回小姐的五脏庙,不知您意下如何?”何七七登时抬起头,瞥他风情万种的妩媚一眼,娇声道:“李公子有令,小女子又岂敢违抗呢?”李元芳点点头,含笑望她一阵,柔声道:“多谢小姐赏脸,在下保管不会教您失望。”他大手轻轻一带,立即和如花美人并肩向屋门走去。不料此时异变突起,两扇木门于瞬时撞开破碎,木屑横飞,夺目剑芒隐隐夹杂风雷之音,快若闪电地直直向他胸口刺来!
这刺客突如其来,下手极快,根本不给对手留出任何躲避之机,真可谓一击必中,杀敌当场!李元芳想也不想,登时掌吐柔力,将何七七轻轻推往一旁,同时睚眦欲裂,怒目凝视前方,试图于他奔赴黄泉的前一刹那,看清究竟谁是仇敌。但听一声铿响,刺人耳鼓,他只觉胸口如遭电击,憋闷之极,整副身躯登时震得向后飞退,不由将口一张,运足真气喷出漫天血雨,迎面罩往来袭刺客。那刺客原本笃定一击之下,李元芳必死无疑,不料结果却大出所料,对方虽遭袭负伤,但显然性命无虞。这世上竟有人能够生生中他一剑不死,简直是有如神话一般,教他不得不生出怀疑,眼前此子是否天神附体,早已炼得金刚不坏之躯,否则真是他娘的太不可思议了。
他猛然舒卷袍袖,运力隔空甩出,将漫天血雨如数震散,同时身子向前飞速蹿出,瞬间掠至何七七身侧,掌中一柄松纹古剑斜斜架于美人颈前,沙哑着嗓音笑道:“李将军,不如做笔交易如何?”李元芳止住身躯,抬手捂住心口,这才发觉怀中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青铜古镜,正是拜它所赐,才抵挡住了那刺客的必杀一击。他略一沉吟,心头立即恍然,此镜定是格桑公主临终前,悄然塞入他怀留作念想之物,不想竟这么快显灵,救他于生死一线之间,端的造化弄人,报应不爽。那刺客见他迟迟不肯答话,顿时将剑锋贴近何七七皮肉,冷笑道:“自古而来,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李将军以为如何?”李元芳一声冷哼,徐徐向前走出两步,目光轻蔑地打量向他,沉声道:“阁下的剑法固然极好,然而品行未免过于下作。”他抬手一指何七七,冷哼道:“既是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便也罢了,居然还要胁持弱质女流来和在下谈条件,简直卑鄙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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