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归来 (第2/2页)
狼胤,这个民族,将会在自己的这股柔情中灰飞烟灭。当年的誓言,她从未忘记,一个给她带来一生痛楚的民族,即将接受的是来自一个充满怨恨女人的报复。
温水柔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柔声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阿妈很老很难看?”
阿伊蛮慌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阿妈是儿子见过最漂亮的,大草原上谁也没有阿妈长得好看。”
温水柔微微一笑,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能够长的漂亮,温水柔也不例外,即使她的心已在十多年前已经死了。看到阿伊蛮慌乱的表情,温水柔温柔地抚mo着他的头,轻叹道:“唉,阿妈这么多年没有理你,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怪着阿妈呢?”
阿伊蛮一听,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在儿子心里,阿妈是最好的,阿妈不理儿子,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儿子只怪自己太没用,不能替阿妈分忧解难,让阿妈高兴。又怎么会怪阿妈呢?只要阿妈以后不要不理儿子,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温水柔美目一暗,幽幽地道:“你现在还小,阿妈的忧你现在还没办法帮阿妈解的。如果有一天,阿妈想让你帮阿妈完成心愿,你是否愿意?”
“当然,只要阿妈你说了,儿子一定完成。”阿伊蛮马上回答,接着他脸色一暗道:“只是怕儿子太没用,无法帮阿妈完成心愿。”
温水柔听到他的话,欣喜地道:“只要你愿意,阿妈就很高兴了。你别怕,以后有阿妈时常教导你,我的儿子一定可以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人。”她美丽的眼眸中在此时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阿伊蛮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表情,此时在他眼中,温水柔就是天下最温柔的女人。在听到温水柔后面的话,他的些不知所然,只好懵懂地点了点头。
温水柔看见一脸茫然的儿子,知道自己太过于心急,遂话语一顿,转声柔和地道:“阿妈以后一定时常陪着你,疼你好不好?”
阿伊蛮一听大喜,仿佛一下子掉进了蜜缸里一般,从里甜到外。接着他慌恐地抬起头颤声道:“阿妈,你打我一下,看儿子是不是在做梦。”
温水柔微微一愣,看着眼前显得惊恐慌张的男孩,心中一阵酸楚,无限的怜悯涌上心头。她伸手搂住阿伊蛮,泪水忍不住地脱眶而出,扑簌簌地划下脸颊,泣声说道:“傻孩子,这是真的啊!是阿妈对不起你,以后阿妈一定好好疼你。”
“阿妈——”
阿伊蛮哽咽地喊道,巨大的幸福完全将他淹没,这一刻的温暖,他感到从未有过地真实。
许久,温水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擦干颊上的泪珠,她扶起阿伊蛮道:“都是你,阿妈已经十多年没有流过眼泪了。”看了看欲言又止的阿伊蛮,温水柔拉了拉他宽大的袖子笑着道:“来,坐阿妈这里,你给阿妈讲了这么多年故事,今天阿妈也给你讲一个故事。”
阿伊蛮听了一愣,怔怔地问道:“什么故事?”
温水柔抚mo着他的头,把目光投向前面的烛光道:“你一定不知道阿妈以前的事,阿妈就给你讲阿妈的故事。你不是也都是给阿妈讲你自己的事吗?”
阿伊蛮一听,赶忙坐到温水柔身边,一脸认真。以前自己追问关于阿妈的事,不论是阿爸还是姆妈,都是避而不答。今天阿妈要亲口诉说,自然是得仔细聆听了。
温水柔幽幽的声音飘散在大帐的每个角落,回忆如同轻烟般在眼前飘绕,在记忆的河流去而复回,从大帐昏晕的灯光下穿插而过。
从小的时候快乐的童年,到长大成人,变为一个情窦初开的亭亭少女;从父母到兄弟姐妹。记忆一滴一滴酿成一篇柔伤的诗曲,在蛮荒夜色下的帐篷内娓娓流淌。
讲到与未婚夫姬牧原成婚在即,一同去夫婿故乡祭拜祖先,然后准备回京完婚。然而凶如狼虎的蛮人却不适时宜地在此时破关南下,并一举过州斩将,横扫边地,大有直下破京之势。身为镇关防边大将军的姬牧原如何能坐视其乱,只好遣千人亲卫队护送未婚妻回京,自己则取道铁血关,以谋拦截蛮寇。
温水柔忽然一顿,回忆随之而止。阿伊蛮此时正听得入迷,猛然见停了下来,顿时奇怪地望向母亲。
温水柔见伊蛮疑问的表情,笑着柔声道:“今天就讲这么多了,剩下的以后再讲。”
阿伊蛮尽管心中想听得要命,但听阿妈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自己和阿妈才刚刚合好,不习惯撒娇让她继续讲述,心中却难抑的好奇。
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阿伊蛮,温水柔温和地道:“夜了,快点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阿妈一定仔细讲给你听。”
阿伊蛮闻言站了起来,依依不舍地道:“阿妈好好休息吧,儿子走了。”说完却踟躇不舍得离去。
温水柔见他的样子焉有不明白之理,她怪嗔地瞪了阿伊蛮一眼,接着笑着道:“你长这么大,阿妈都还未曾搂着你睡过觉,今晚你就在阿妈帐中过夜吧。”
“真的?”阿伊蛮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看到温水柔的表情,他欢呼着蹦起来,忘情地伏过去拉住温水柔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一下道:“谢谢阿妈,儿子真是太高兴了。”
看到阿伊蛮的举动,温水柔一愣,接着无限的温柔从她眼中泛滥开来,抚mo着喜而忘形的阿伊蛮,她眼睛又是一阵湿润,微微哽咽道:“傻孩子……”
躺在柔软的榻上,阿伊蛮心如鹿撞,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局促,一齐涌上心头。温水柔从身后轻轻搂住他,似乎觉察到他的安,但轻轻在他耳边道:“来,闭上眼睛乖乖睡觉,阿妈给你唱支歌听,好不好?”
歌声轻细袅喃:
“谁喟山险兮,一骑飞渡;
谁言乡远,跂予望之。
谁喟路长兮,一关相容;
谁言乡远,泪长思之
乡兮数载不得见兮,
骥兮雷电不得归兮;
空慕兮雁从南回兮。
郎兮心如奔马飞驰;
奴兮泪似断珠滚兮
……”
委婉哀怨的歌声虚幻缥缈,犹如仙籁入耳,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它轻轻抚平了阿伊蛮浮躁的心,幽幽地将他带入了梦乡。
深邃的夜空之下,帐地里的点点烛火,在此时都是那么的柔和动人。草原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宁静,只有那歌声还在飘起,在夜空中回荡,如泣如诉,委婉撩人心弦。
清晨,
阿伊蛮是被一阵铮铮的琴声惊醒,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榻上舒软的被褥及幽香的气息让他情愿就这样永远迷醉在其中。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在他现在看来依然如同做梦一样,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不过现在身体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在真真实实地告诉着他,这是真的,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阿妈真的开始疼爱他了。
阿伊蛮缓缓睁开眼睛,白色的轻纱在静静摆动,幽幽的香气在空气中荡漾,这些平时看来很平常的一些,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生动,如此幸福。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床铺上还留有阿妈身上淡淡的残香。阿伊蛮轻轻坐了起来,向轻纱外面望去。
太阳渗过帐壁,将帐篷内照得一片明亮,温水柔妙曼的身影侧坐在一张圆凳上,一袭水绿色轻装胡裙勾勒出她动人的身姿,领上洁白的玉狐毛映出倾世容颜,高贵典雅。她此时琵琶半抱,玉指轻拔,铮铮的琴声如同珠落玉盘,流水般在帐中回旋。
似乎是觉察到阿伊蛮醒了过来,温水柔手指忽然一顿,如水的旋律随之而止,一切是那么突然而又理所当然。她站起身转过脸庞,只见一脸呆痴的阿伊蛮怔怔地坐在床上望着自己。看到他那副傻样,温水柔一阵好笑,放下手中的琵琶后,她来到榻前嗔道:“懒虫还不起床?是不是等着阿妈给你穿衣服?”
“啊?”
阿伊蛮猛地清醒过来,一蹦从床上弹起,在温水柔的帮助下,飞快地穿好衣服。温水柔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一阵迷恋,不禁得意地想道:哈,阿妈可真香,我终于也有阿妈疼了!
拍拍一脸傻笑的阿伊蛮,温水柔一阵好气,嗔声怪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漱?”
“是。”
阿伊蛮一溜烟地跑出帐篷,还不忘了在温水柔手心亲了一下。身后的温水柔慢慢握住手掌,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一出帐篷,便远远看到满脸疑惑的阿吉雅朝这边张望,阿伊蛮不理会其他奴仆诧异的目光,飞快地跑过去抱住阿吉雅,在她有些老迈的脸上亲了一口兴奋地大叫道:“哈哈,姆妈,阿妈和我说话了,阿妈和我说话了啊!”
“啊!”
阿吉雅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拍拍他的手道:“世子快松手,让别人看见成什么样?”接着她一愣,望了王妃的帐篷一眼,又看向阿伊蛮道:“什么?你说什么?王妃,王妃她和你说话了?”
“是啊,哈哈,阿妈对我可好了,昨晚我就是在阿妈的帐篷里过的夜。”阿伊蛮得意地炫耀道,也不等阿吉雅反应,欢笑着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跑去,留下一脸怔怔的阿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