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岭:《皇粮钟》 (第1/2页)
《皇粮钟》是中国作协2008年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百花文艺出版社的重点图书,被文坛誉为“中国第一部成功反映农业税的作品”。
该书以西部甘肃偏远地区农村为背景,站在中国农村社会转型期的时代高度,从小处着眼,大处着手,截取了上世纪90年代初到刚刚跨入新世纪全社会热切关注“三农”问题的特殊历史阶段,从秦家坝子村的乡亲们祭拜皇粮钟、上缴皇粮的悲欢苦乐等凡俗生活出发,用历史和时代的双重眼光,诠释了中国农民与绵延达2600年的皇粮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深刻揭示了种地纳粮习惯和“三农”问题对中国农民意志、价值观和国民性特征潜移默化的影响。通过本世纪初取消皇粮这一在中国历史上亘古未有的重大历史事件,以点带面地、艺术地表现了取消皇粮制度对农民心灵的触动和农民精神的变化。
在中国西部山大沟深的秦家坝子村,悬挂在村头古槐树上的明代“皇粮钟”是农民种地纳粮的标志性“圣物”,也是现代文明和民间意志的交锋点。在皇粮钟的轰鸣声中,一代又一代的村民背着皇粮,一步又一步,把粮食背到几十里远的山外。唐岁求和秦穗儿从小青梅竹马,往山外粮站背运皇粮成为他们深入骨髓的传统习惯和最艰苦的体力劳动。秦穗儿家的皇粮一直由唐岁求背着出山去上缴。唐岁求外出打工的方式,是靠苦力为他人背运公粮,或者当麦客。唐岁求的勤劳和善良,赢得了隋家坪的隋圆圆的芳心,她对唐岁求开展了猛烈的爱情攻势,但唐岁求为了坚守对秦穗儿的感情,始终没有迎合隋圆圆的示爱。唐岁求和宋满仓同在黑心矿主经营的煤矿上打工时,宋满仓卖主求荣,有意泄漏了唐岁求投诉煤矿安全隐患的秘密,不仅使唐岁求在矿主和矿工那里被孤立,更使唐岁求的打工生活陷入窘境。煤矿终于爆炸了,唐岁求舍己救人被炸伤了腿,成了瘸子的他,因为事先举报安全隐患有功,被县里评为“优秀农民工”,但是再也不能背运皇粮了,这对秦穗儿是个重大打击,她决心服侍唐岁求一辈子,但是,每当皇粮钟一次次敲响,秦穗儿却因为缺乏重劳力而不能按期缴纳皇粮。面对严峻的生存、生活的铁逻辑,特别是上缴国家皇粮需要重体力的客观事实,秦穗儿经过思想的激烈斗争,不得不放弃真爱,和肢体健全的宋满仓睡到同一个炕上,上缴皇粮的重担,理所当然由宋满仓承担了。皇粮钟敲响了,昔日本应由唐岁求完成的任务,如今落到了宋满仓的肩膀上。
皇粮钟年复一年地轰鸣着,上缴皇粮一如既往地进行。但是没有感情支撑的婚姻却给彼此带来了巨大的心灵创伤。唐岁求孤身一人艰苦度日,秦穗儿和宋满仓面和心不和,隋圆圆不得不把给唐岁求绣好的荷包收起来,招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上门女婿。
村长罗万斗和“村魂”囊家秦爷尽管因为祭拜皇粮钟的问题暗自进行着所谓文明与迷信的激烈交锋,但是为了完成皇粮,两人即斗争又默契。罗万斗一面抵制封建迷信活动,一面又暗自放纵村民们对皇粮钟的顶礼膜拜。因为从工作的角度,村民们对皇粮钟的恐惧和敬畏,比罗万斗召开的关于上缴皇粮的动员大会还要管用。他一方面不得不严格执行政策,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向传统的势力暗自妥协。
宋满仓对唐岁求的残疾心存愧疚,索性离家出走,这反而更加重了秦穗儿的生活负担。面对瘫痪在炕头的父亲、特别是运送皇粮的艰难,她的价值观、道德观和婚姻观在现实面前一次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曾经的清纯、正直、善良在皇粮背景下悄悄隐匿,开始变得自私、势利、世俗,最终,她主动投进有妇之夫姚耱子的怀抱。民兵连长姚耱子身强力壮,靠出卖体力替外出打工的男人们缴皇粮,他一度垂涎秦穗儿的身体,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最终,也是以背运皇粮为交易,拥有了秦穗儿。但是,作为囊家秦爷祭祀皇粮钟的坚定支持者和具体操作者,姚耱子反而成为皇粮钟与皇粮关系、天意和民意的最早觉醒者。姚耱子终于利用一个暴风雨交加的夜晚,利用自己拥有炸药的优势,偷偷炸掉了皇粮钟。皇粮钟在人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使村民在精神上得到了解脱和解放。囊家秦爷明知姚耱子炸的皇粮钟,却佯装不知,默认了皇粮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雷击的“天命”。姚耱子炸毁皇粮钟,显然也是冲囊家秦爷的权威和神威来的,这让囊家秦爷十分震惊,他可怕地意识到,有一种力量扑面而来,这是一种来自民间的巨大情绪和反叛力量。于是他给世人展示了新的“卦象”,“卦象”显示,绵延达2600年代皇粮国税该走到尽头了,于是在临死前,书写了“皇粮终”三个字。他把皇粮钟写成皇粮终,让村里人感到莫名其妙。到底是囊家秦爷写错了呢,还是暗示着什么?
变革和发展的浪潮冲击着不同条件下的农村形态。山区、川区的经济发展和社会面貌形成很大落差,隋圆圆那边,由于交通便利市场活跃,上缴皇粮开始依赖汽车、拖拉机等运输工具。隋圆圆尽管感情生活不如意,但是小买卖经营得红红火火。而大山深处由于经济落后交通不便,庄稼人运输皇粮,照样得背扛肩挑,日子照样又苦又咸。同在一方水土,但不同的生活形态、面貌,让人们的心理世界和精神家园越来越多元、复杂。随着国家粮食收购工作的改革,粮站用工制度发生了变化,“优秀农民工”唐岁求被破格招聘为乡粮站的验粮员,理所当然成为全村乃至全乡的农民上缴皇粮时巴结、恭维的对象。全村人首次破例为他集资杀羊设宴,人人敬酒,表示庆贺。唐岁求万万没有想到,被庄稼人恨之入骨的皇粮制度,最终居然成为他改变身份的跳板。真是成也皇粮,败也皇粮。之前自己的命运是因为皇粮而“败”,如今又是因为皇粮而“成”,皇粮,最终使他走出人生的困境,赢得尊严和人格。身份的变化,点燃了唐岁求内心的激情,孤身一人的他,开始有了面对隋圆圆的决心和自信,心灵的默契再度发酵,他开始靠近隋圆圆。隋圆圆在一个夜晚接纳了堂堂验粮员唐岁求,在情感的迷失中,两人在皇粮岁月里寻找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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