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节(下) (第2/2页)

「……」奏音一时停止所有动作，微张的小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没有适切的言语。
　　
　　她睁睁望着那具尸体，思考回路瞬间在脑中重现悲剧发生的当下：所有细节清晰透澈，印象强烈到宛若自己就站在一旁亲眼目睹，却未尽长官之责在最危难的时间点上出面制止似地……
　　
　　「很抱歉!迟来向您报告!本行动中因故失去一名优秀的探员—丸子二号。虽然本麻雀跟他不熟，但身为队长，我亦为这名部属的壮烈牺牲深表哀悼之意。」正盼望着能领到一份小型三明治打包带走，到不远的运动公园大快朵颐的天翼，这会儿才顿时惊觉：今天的早餐其实是建立在某位同仁的惨烈牺牲之上!
　　
　　「唉~你怎么不说你要去把血放光以示负责呢?队长!」丸子一号侧着脸恶狠狠地揪了天翼一眼。若不是你领导无方，今天我的同胞也不至于会落到这步田地!别以为光靠向司令支领抚恤金就想便宜了事!人家可是有妻子有孩子的!你这下是要怎么陪人家!
　　
　　「不过把血放光不就死了吗?」大米眨了眨黑亮的大眼说道。
　　
　　「所以才叫做“以死负责“啊!」丸子一号毫不客气地呛回去。对她而言，丢掉性命以外的惩罚都不算负责。蟑螂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非生即死!
　　
　　「呃…这个……」天翼一张栗、白、黑，三色划分明确的鸟脸，此刻通体只剩下铁青的惨白，喙嘴上不住困窘地支支吾吾。要是司令真像那只臭蟑螂说的一样，打算将我处以极刑，那我就算再插上十对翅膀也难逃一劫啊!开什么玩笑!本麻雀明明克尽职守连三明治都还没尝过一口现在却要我去死?太过分了!好歹丸子二号死前品尝过那份美味佳肴也算不枉此生!我凭甚么吃不到!……对啦!还有所谓的连坐法!要死大家一起死这下谁也不欠谁!
　　
　　天翼微薄的脑容量运作了相当复杂繁琐的前顾后瞻，头一昏，正想来个玉石俱焚，把整支小队一同拖下水，搅和这团掺了蟑螂遗骸的咖啡色稀泥。
　　
　　被死亡印象冲得神智不清，正欲发难的天翼，小巧的头颅霎时不由自主地向左一偏，脸上的毛发一被拉扯，力道不轻也不重。原来是鬼蜘蛛朝他吐了一条丝线，黏上面部毛发后再用力一拉。
　　
　　看着眼前对自己这个队长如此无礼的小蜘蛛，天翼不禁胀红了脸:「你这是想怎样!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我知道我这个队长做得很烂啦!底下的队员都瞧不起我!干脆你们全来踢我一脚算了!」天翼翅膀大张胡乱挥舞，一阵自暴自弃的鬼吼鬼叫。你们以为队长很好当吗!我也是很不情愿的呀!
　　
　　「嘘!」鬼蜘蛛前触肢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天翼这才发觉，怎么身旁的老鼠和母蟑螂都欠身不动?他疑惑地朝前方望去，一时，他突然深刻体悟到，自己胡思乱想的愚蠢行径，竟是多么地丢人现眼。
　　
　　只见丸子二号失去灵魂的尸首安然落坐于女子白皙的掌心，女子小心翼翼，缓缓将尸体捧至胸前，两掌温柔地包覆。她微闭的双眼散发着一抹宁静与安详，好似正细细聆听着亡者最后一丝微弱渺茫来不及说出口的卑微请托，静静接受着逝者那份唯一向死神妥协坦白后，所换取来临终细沙微粒般的一丁点─「任性」。
　　
　　其实，要求的真的不多。一具生命在即将消逝之时的前几个剎那，所思考的，或许是国家是领袖是事业是梦想是老婆是孩子是远在大江天南地北的那栋不起眼的老家，但在最后一个剎那，奏音了解的，深刻地了解的，即将离开世间的生灵们真真切切所希冀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再普通不过再自然不过，一个充满温暖善意的—拥抱。
　　
　　－－－－－－－－－－－－－－－－－－－－－－
　　
　　司令为丸子二号默哀的慈悲举动，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这般不嫌弃不觉得恶心愿意怜爱蟑螂尸体的人类女性，纵使真身是个无敌的惊世怪物那又如何?她会加害于我吗?很明显，不会。
　　
　　－－－－－－－－－－－－－－－－－－－－－－
　　
　　天翼虔诚地低下头，浑身感受着这份庄严的肃穆，与其他三位同仁一齐为这名永远离开他们的队员致上最真挚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