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祠堂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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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个黄道日,老鸭子手张罗着办起喜宴。白嘉轩和叔叔们吃了聘酒,就知道事情准成,抢先令白家族人推磨、杀猪,约了吹班。鹿家族人也见缝插针地帮忙,老少人等都往配种场赶,抢着拉风匣,抬蒸笼,侍侯两叫驴;鹿三推了小车子,装来干土,把两间驴圈垫了,掩了驴臊腥。所以,喜日子虽紧,件件事却不落后。
办喜事的那天早上,村人抬了自家的八仙桌,搬上祠堂里的长板凳,妇女们拎着篮子,里面放的是碗盏筷子。聚齐人,配种场的宴席桌凳也摆好了。白鹿原乡俗规定,小户人家办宴席,吃席的人要凑桌椅碗盏等器具,席一散,谁家的东西谁家拿走。几百年了,村人逢上吃席,散席时没丢失或错拿过一件器具,哪怕是一根枣木筷。
老鸭子手的婆娘早就央请了村里的巧媳妇,扯了绸子,摊好棉花,给新媳妇赶嫁衣。临办喜事的头夜,向李寡妇家借了屋,安顿新媳妇住下。夜里陪的人挑不准,索性自己陪着。赶天麻亮,她就给新媳妇换上水红绸衫,绿油棉裤,自个逞能给新媳妇梳了长辫子。她立在新媳妇身后看镜台,把新媳妇的腋窝捏捏,“笑一个,笑一个?”新媳妇真的就咯咯笑了。老鸭子手婆娘趁机亲了亲新媳妇的辫梢子。
头夜里,白兴儿怯新媳妇,两个呆头呆脑僵坐到鸡鸣了。新媳妇困了,自个拉开花被窝,铺了半间炕,白兴儿也赶紧过来,拉开另个花被窝,铺了炕的另半间。两人这才对了眼,脸色也不僵了,白兴儿说:“这个炕盘的怪,刚好铺展两被窝。”
新媳妇抿嘴一笑,说:“你去撒个尿,回来睡吧。”白兴儿怪叫道:“你咋知道我尿憋了?”新媳妇不吱声,白兴儿出了门,寻着灰圈,放了一泡尿,摇着命根自言自语:“打今个起,你要尝鲜哩。”
进了新屋,白兴儿拿木杆子顶了门,回望新媳妇,已和衣钻了被窝。白兴儿几把撤下衣裤,精光了身,跳上炕,推推新媳妇,压底声说:“我要****哩。”
新媳妇嚯地翻起身,拿眼角瞅他,悄悄应声:“不哩喀。”白兴儿说:“来?”新媳妇摇着头,一会儿,笑道:“你既是我的汉子,你就先爬炕沿哪边,我好细瞅瞅。”白兴儿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来来来,爬给你看。”
说着就倒劂屁眼爬在了炕沿上。说时迟,那时快,新媳妇不知从哪里端出个盆子,哗一下,就把一盆凉水泼到了白兴儿的屁股上。
白兴儿被凉水一激,啊地惊叫着,一个狗吃屎栽下了炕沿,新媳妇咯咯笑得险些岔了气。
新媳妇说:“你曾泼我一回,我也泼你一回,都没仇了。”
白兴儿的屁股经凉水一激,**忽地就高撅起来,他扑跳上炕来,口里骂:“坏怂,看我不日死你。”掀了新媳妇的花被窝,就来撕扯她的红布裤带绳。
新媳妇猛翻个身,把骑在她腰里的白兴儿撂下来,顺势跃下炕,把个剪子朝白兴儿一晃,“小叫驴,再不安心睡,看我不剪了你物件。”
白兴儿好不扫兴,瞬间就黑了脸,骂道:“把你那个讨吃要饭的**,稀罕个屁?”扯了花被窝,倒身就睡,把头也裹了,恨恨地喘气。
新媳妇候了一阵子,听白兴儿打起呼噜,噗地吹灭油灯,悄悄摸进自个的被窝也睡了。大约到四更光景,白兴儿睡梦中被什么东西一痒,吓醒了,细品,才发现是新媳妇的脚丫子在蹬他的腿肚子。
他忽地翻过身,把手入了新媳妇的被窝,却摸着了剪子的刃。新媳妇细声细气说:“我有个话给你说。”
“啥话?”
“我不叫你乱来,有我的道理。换了你你想,你的爹爹死了还没百日,你能乱来?等百日过了,你想咋乱来就咋乱来。我是你婆娘,还能跑了?”
白兴儿半晌无语,到后来,嗨了一声,翻转身自个睡了。
白兴儿自幼顺遂惯他爹爹,平日里,父子二人话语并不多,有了事尽拿眼睛说话。所以,早上他爹爹在灰圈门前碰上他,两人望了一眼,老鸭子手脸就绿了。
老鸭子手把山羊胡子朝儿子一撅,眨下眼,喉咙里重浊地喷出个“哦”来。
白兴儿摇摇头。
老鸭子手翻白眼,“哦?”
白兴儿把爹拉进灰圈们,关上草席门板,压底声说:“她说等她爹爹百日满了再说哩。”
老鸭子手略一捋胡,点点头,眼里有了笑丝,“好人家的娃娃是讲孝道的。”老鸭子手刚说这话,他的婆娘风风火火提个柳筐,里面盛的是冒着火籽儿的锅灶灰,直当灰圈里没用在消解,隔着草席门板就咕咚咚倒将进来。
父子二人落了一身灰。婆娘直着眼圈高呼:“吓?现世眼见了个爬灰的。你两个藏在屎圈里胡苦楚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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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两个又是自盖自的花被窝。吹灯时,白兴儿说:“你也不必举个剪子当夜叉神。我爹爹说了,好人家的娃娃是讲孝道的。”新媳妇大吃一惊,蹬他一脚,“嗷?你把昨晚夕的事,一骨脑子倒给公爹了?”白兴儿咕囔说:“我又没说,反正他知道了。”“真是个瓜娃!往后你我过日子,有个要紧话你也掖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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