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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为将之道

第一百零二章 为将之道 (第1/2页)

“契丹人会跟上来么?”对契丹人的智商,窦老大表示很怀疑。
  
  不是他自大,实在是这萧绰也好,韩德让也罢,窦老大素未听说过,他总觉着,对比起卫央视那名不见经传的契丹女郎如虎狼,反而如今深入虎狼之地,联军百万人众的威胁反而要更大的多。
  
  这是离了东柳林村之后的第一个晌午,愈往西北走,群山愈发层叠,虽是深冬,也见群山里草木丛丛,雪地上只寅火率这五百战马的马蹄印,周遭散落着零零散散的,或成群结队的野兽走过的痕迹。
  
  两百余人,正在此地稍事歇息。
  
  听得窦老大问,坐在不远处吞雪的周快也竖起了耳朵。
  
  卫央是广有野路子的人,这一点相信不只寅火率将士们知道,这十数万大军里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即便是敌人,恐怕也知道这个彷佛横空杀出般的家伙是个靠山强大的人物。
  
  便不算呼延赞杨业,更不算柴荣,那一柄龙雀刀,能暂掌在手的,放眼天下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周快相信,单凭勇武,卫央未必真能入平阳公主的法眼,他定是有过人之处的,那么,现在是时候看他的手段了罢?
  
  这几天,周快一直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应平阳之邀重归正军,还是留在这个虽然名声不好,却或由甚远前途的寅火率中。至于卫央以身犯险,十死无生周快尚且不惧,何惧区区九死一生?他知道,自己的前科使得他自身纵有平阳公主的面子,再归正军也难免尴尬,而且他的本领只在冲锋陷阵上,有个狡诈智慧的上司,这正是周快梦寐以求的事情。
  
  想当初,弋阳侯门下之时,那些个达官贵人总有他们的考较,譬如他那个身为司军台将军的大舅哥,相见十次里便有八次哼一鼻子冷气,再不屑地喷一句“莽夫粗汉,能成甚么大事”,言下之意,不过是教他多些心眼,在军中代表弋阳侯府成为一股的势力。
  
  一心都是忠君爱国以生死报效国家的周快,哪里能有那样的工夫与心思与人勾心斗角?旁人都有识人之明,他却有自知之明,那运筹帷幄决算千里的本领他没有,只一腔子热血,一把子力气,仅此而已。
  
  由是,周快心中是打算定了的,倘若卫央果真能有教他心服的本领,这寅火率里先锋的位子,谁也休想自他手里夺去。如若卫央只是个寻常本领的猛将,周快叹服,却不全然心服。
  
  侧耳处,卫央手里团了一团冰冷的积雪,使劲往口中吸了几下,又将雪团子在脸上擦了擦,笃定地道:“老窦,不是我谁你,你这个人甚么都好,就是太仔细了。我敢跟你打赌,王孙那厮若在,他定不会担心韩德让会不会来,他只担心这一番战罢归去,马脖子上能挂几个脑袋,回头能换多少赏钱。”
  
  窦老大搓搓手,讪讪地笑,却不反驳。
  
  王孙诚是个胆大的人,但这个人对卫央军令的奉行不韪,却也是寅火率里无人能比的。算起来,这厮也是个盲目的人,如今绑上了卫央的战船,他别的甚么也不想,甚么也不算计,只一样,随着卫央的安排去行事。
  
  而这个人的经历,也让卫央对他比对别人有更多的信心。周快虽知兵,勇力也是一等一的好,却不是个奸诈的人,至于待卫央言听计从的徐涣,毕竟太小了。
  
  一霎时,窦老大有短暂的茫然,在这寅火率里,他这个只在卫央与周快之下的三号人物,到底该归在哪个地位去?
  
  “萧绰这次遣韩德让来追剿咱们,她也知道打的是追踪战,怎会不遣深知追踪端地的远拦子配合韩德让?”噙着一口冰雪,待溶化了方吞进腹内,卫央缓了口气徐徐道,“既是甚知追踪之要的远拦子,想他北地里比咱们唐人更久的生来这些年的生活与作战经验,自然不难自雪地上的马蹄印瞧出咱们正是一路往北来的?为迷惑这些雪地追踪经验极其丰富的远拦子,这一路来我教你们将空闲的战马上都驮起了重物,倘若足够细心,老窦,你应该想明白这里面的用意的。”
  
  窦老大心头一跳,听这意思,好像在这个上司的心里,自己还算是值得培养的那个手下了?
  
  “孙四海老了,纵然那桩心思执念放不下,他与天子乃是总角之交,如今宫中自小侍奉天子的老人尽都没了,天子是个念旧情的仁慈心肠,时已至此,孙四海再不愿,此战之后也该虽公主返京了。”周快心中轻叹,目光在龙雀之上绕了个来回,沉默着低下了头去。
  
  窦老大挠挠头,经卫央这样一提醒,他再三回想离了吴镇之北不远的那山口时,卫央曾严令教人各取重物,或是石头,或为枯枝,只要有一人的百多斤重量,只管压在马背上。当时将士们好不奇怪,窦老大也大惑不解,心想既要作轻骑,最怕损失的便是速度,如何能教那无用的累赘拖累了脚程?
  
  再想想一路来卫央不时低头瞧雪地上联军远哨留下的痕迹,他隐约有些知道卫央的用意了,却不全然明白。
  
  反倒徐涣仔细一想,把手一拍笑道:“我明白了,卫大哥,战马及负重的不同,必然会使马蹄铁在雪地上留下的压痕深浅不同,是不是?而五百匹战马重量大略相等,乱蹄踏过之后,留下的深浅大约相同的痕迹,也是教契丹人自觉瞧出咱们是五百骑,对不对?”
  
  卫央点点头,拍拍徐涣脑勺笑道:“行,总算没白念那么多书。”
  
  窦老大皱皱眉,经徐涣这样一说,他也明白了卫央令空闲战马尽皆负重为的是给契丹追兵造成寅火率有五百人马的假象,可循着联军远哨多日踏出的痕迹而来,新旧印记叠在一起,那是非常模糊的了,契丹人又怎能肯定寅火率就是往北来了,而不是转向他方?
  
  到了这里,徐涣也不明白了。
  
  周快往过挪了挪,徐涣所说的他没有想到,更想不到卫央教寅火率将士人数翻倍的做法有甚么效用,但为引诱契丹人来追才留下的,或者说是根本没法抹掉的那些痕迹,他是个老卒,待此是很清楚的。
  
  乃道:“你们没有从军十数载的经历,自然不明白率正的考虑。这雪地之上,咱们大唐的军用马蹄铁质地出众,非契丹人与联军可比,铁上所有的为稳定战马步伐的尖刺,自然比他们的要耐磨的多,此番出战,咱们带出来的战马及马具,都是崭新的,因此践踏出的痕迹更深。如此一来,虽有联军远哨两三次落雪时候踏出的层次不同硬度不一的冰层雪层,可咱们的马蹄,踩踏的深度更甚,力度更大,自然会破坏联军及辽军战马不能踏到的雪层之下,若那韩德让真有才能,带来的远拦子真是精锐,不难自这一点上发现咱们的行踪。”
  
  翻起马蹄来看,果然一番磨损之下,北地里深冬季节能刺入冻土而使战马更随心所欲地行止的马蹄铁上那筷头厚般长的铁刺是足以踏破雪层破坏雪层与冻土之间的冰层的。
  
  卫央甚为惋惜,摇着头道:“本来她是好心,可这反倒更教我不满意了。有这带刺的马蹄铁,咱们这一率连正军都不算的轻兵自然更容易控制战马,可这铁刺,想必是重骑使用的,虽铁刺没几两重,毕竟也是累赘。以我想来,若要成为精锐的轻骑,马蹄铁不但不能有这些倒刺,反而应该更轻些。轻骑,人与马便是一体,马背上的人,该是无双的骑者才是。不知咱们的兵工坊里,能否打造出我所想要的器械。”
  
  周快深以为然,想了想道:“轻兵奔袭千百里那是常有的事情,如此一来,虽骏马负重不比重骑,反而待这马具器械的要求更为严苛。既要更加耐磨,又须分量更轻便,可咱们大唐又从未有过这样的骑军,更没有打造轻骑用具的经验,想必是要费不少力气的。”
  
  卫央抿抿嘴,教徐涣将此事记下:“待归营之后,须就这个问题找平阳好好聊聊,既要想咱们跑得快打的好,岂能不给咱们好家伙?在这个问题上,想来她不会那么小气,教咱们凑合着将就用重骑的器械,对吧?”
  
  这等对平阳不敬的话,窦老大与周快不敢插嘴,又不能当面教卫央改正,索性转过头不发表意见了。徐涣倒是吐了吐舌头,不过器械而已,上将大将们的军国大事,恐怕求见公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卫大哥倒好,彷佛是天经地义公主殿下就该候着见他才是。
  
  这人,怎样的米才能吃出这样个性子来?
  
  左右无事,索性周快问他心中的不解:“只不过,轻军之出,图谋的便是打敌手一个措手不及,自古以来的轻军将领,无一不是千方百计教敌手探察不出自己的实力,至少教敌手认为自己的人手越少越好,率正却将两百五十人作成五百人的样子,这又教周某好生不解,有甚么别样的用意么?”
  
  卫央不答反问:“若你是韩德让,见我这一率竟有五百人之多,先作甚么想?”
  
  周快张口便要回答,卫央摇摇手:“不急着回答,好生想想,往最仔细里想,将各方都算到。”又教窦老大与徐涣,“都别闲着,也想想。”
  
  往背靠背挤在一起与士卒们歇息的其余队正瞧了瞧,卫央心下叹服,到底是平阳公主,她待这军伍,瞧的果然是很清楚的,这是个极其了解军人的女郎。
  
  时到如今,寅火率里的正经百将队正只有周快一个,其余几个,除窦老大这个还算为卫央认可的百将,都是暂代的而已。这些人,大都是原寅火率的老卒,他们执行上司的军令那是没的说,可要教他们自行思考行军打仗的方法策略,那比杀了他们还难。这是一群可能会合格的最基层的伍长火长乃至队正百将,却绝非有率正之才。这样的老卒,战后倘若活着,挣得了清白身子,再升个正军的队正百将,那也算是军旅中的成就到头了,再往上走,只好在正军的行伍里摸爬滚打些年月,成就个率正乃至校尉的身子而已。
  
  留着队正乃至百将,是为寅火率归去之后轻兵营转为正军,教他卫央铺陈班底而用的,并非平阳舍不得那么一丁点的封赏。
  
  她考虑的再不能周全了,最精锐的虎狼之师,并非上下都跳脱飞扬的人物。森严军纪与军法约束之下的悍卒,一丝不苟执行上司军令的基层指挥者,能得将士拥戴、具有一定军事能力的中层校官乃至偏将,再有几个能征善战深得军事精妙的副将,通归一个极具个人性格却与兵法实质精神契合的上将管带,这样的军队,才有可能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现如今,卫央既有勇力,又极其狡猾,若他真能发扬出自己的军事造诣,这偏军主将的国之大将,那便是他了。再能亲手带出一批既有大唐老卒的性格,又自一开始便深受他这个主将影响的基层指挥者,平阳麾下有的是偏将都校这样的中层指挥官,而配合卫央的副将,遍数大唐也能多匀出几个给他,如此一来,她朝思夜想的偏军,便成了。
  
  又吞了一块雪团,卫央嘿嘿地笑出了声。
  
  在那早已消失的空间里,他虽未有过统领千军万马的经历,然那数万个日夜的耳濡目染,甚至在那个空间里极具真人性质地模拟出的千军万马当面,身为对手他总要琢磨其用意,那可不是个只会塑造没脑子的武夫来给他升级的文明空间。长此以往,卫央琢磨的各种各样的带着小弟来砍他的对手越多,心得便越厚,渐渐成了经验,渐渐也成就了他虽未有一日带兵的经历,却胜似真作个主将的别人。
  
  在卫央看来,这兵法与武艺其实是相通的,前者是为更大范围、更大规模、更大影响力的胜利,后者也是为了胜利。他自己的武艺羚羊挂角般随心所欲,到了用兵一途,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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