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名将(终) (第1/2页)
中军分三路,左右两翼俱已出动,在沙坡头东西二寨扎下了脚跟。也并非只为图这二寨,在中军看来,当面的高继嗣将溃,拓跋雄拓跋觥再难保自身,此时契丹人二虎竞食的策略已到了尽头,再若不出,待唐军剿灭了伪魏与党项的大军,契丹势必要以一国之力面对大唐精锐的兵锋,此非契丹所愿。
因此,少则小半日,多则一日,契丹南下精骑必会现形。
使远近探马流水似将军情往中军帐里来送,平阳正与阿蛮在军帐里玩着投壶的游戏,阿蛮颇心不在焉,平阳却兴致盎然。
第三支短箭投出,却教壶沿抵挡在了外头。
瞥一眼垂着头没精打采的阿蛮,平阳平和地掷出又一枚短箭,正入壶中。
“该你了,快些。”十指交叉伸展下身体,妙曼的腰肢一伸,战裙为身体展起,露出替代了战靴的绣鞋,竟是湖绿色的,这帐里没有别人,平阳也不在意白皙的足踝与湖绿的绣鞋相映出初夏璀璨如莲开荷塘的光影,伸出秀足点一下心不在焉的阿蛮提醒道。
阿蛮信手丢出一箭,这次却无心而尽功,正正当当地落入了壶中。
她实在猜不透平阳的心思,契丹人就在背地里藏着,不定今夜便会杀出来劫营,中军如今只三卫人马,而左右两翼正在与联军对峙,怎地她这般安闲?不该在这时候排兵布阵么?要说运筹帷幄,那倒也未必,何曾见有军马分出各路埋伏?
阿蛮倒不在意自己的周全,她是平阳的贴身侍女,只消中军不破,没有甚么能威胁到她的安全,可如今的境况,容不得她不担忧。
既她无心玩耍,平阳也没了投壶的兴致,教校尉守起之后,回转军案后,以小刀挑开前沿里传回来的密报,那是关于北地契丹军踪迹的报告。
设伏在北地山里的半个老罴营回报,道是至今仍未发现辽军动静,探马斥候已派出在吴王桥南头探察也没有发现。
“辽军当然不会在吴王桥左近出现了,此战四国联手,恐怕辽军早就化整为零潜入北地多时了。”平阳心中笃定,她在意这以吴王密码写成的军报,只在后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上。
老罴营报告,说是寅火率已为契丹精锐远拦子往西追踪而去,领头之人,正是韩德让。
北山往西走便是登县,这一点平阳十分清楚,她现在在想卫央西去到底会作甚么。
攻打登县么?
平阳有些蹙眉,那可是一座雄城,区区两三百人怎能攻打得下来?
可若不攻打登县,西去能有甚么法子勾得辽军精兵及早现形?
这时,正是晌午过后,人正慵懒的时候。
另外,若与我军决战,契丹主将耶律休哥是为名将,不能不知洪德寨与原州渭州之于我中军的要紧干系,柴荣既决意先歼吐谷浑七万大军,原州空虚渭州无将,倘若极善突袭的辽军陡然杀出困住一城,使辎重粮草不能及时西运,而辽军主力又不肯现形与我决战,旦夕耗着,如何是好?
更为困惑的是,契丹人按捺这许多时候,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陡然悄然出现在战场上?
从来平阳打的都是占据绝对主动权的战争,远征西域如此,平定巴蜀也是如此,袭击燕地旦夕间破三关十二寨,将北燕与大唐边界的险要拿回手中的战争也是如此,这一次与契丹人竟要打一场被动的防御战,平阳多少有些不适应。
该做的布置已经做了,现如今只能一步一步蚕食高继嗣的蛾贼军,一面等待契丹人的出现。
她倒比别人对寅火率的孤军北上有些期盼,只不过,她仍旧没想过这区区两三百人能在迫使辽军及早现形,我军在主动上多些优势的方面有多少想法。
毕竟战争的主体就是人,两百五十人,浑身便是铁打,能熬出几斤的钉。
正在这种心态之下,晌午后安排两翼各出一营人马骚扰高继嗣,平阳帐中静坐待原州柴荣战报到达的时候,一火斥候自北地带回了教她心跳骤然加快的好消息。
这一火斥候,快马如飞驰至中军帐前,这是凤翼卫最精锐,也是忠心与能力均为平阳十分放心的锐士组成的斥候军,快马回营,自然惊动了上下将校,他却没有事先声张,只将消息沉默着送到了平阳案前。
正是卫央夤夜劫营,火烧了自登县出的分量极重的联军辎重一事。
这是第一拨斥候的回音,消息也只有十八骑劫营与联军粮草为火烧的事情。
虽这消息里的内容十分欠缺,平阳却判断出了一个问题,自登县到夹道的距离不过半日的路程,联军何必将偌多的粮草辎重运出,停留在夹道里以待南运?
又问消息,斥候便不知许多了,只知夹道里半夜时火光大起,远远能听见寅火率踹营杀敌的声响,平明高处去瞧,只见满夹道都是死的人,活的人,大火不能扑灭,使联军也退出了夹道,与登县来的援军会合一起等待着甚么。
彼人多势众,又有了警惕的防范,斥候不敢往前去探察,只好看了个大略,留下一部继续监视,这一泼回来报告。
留着不解的疑惑,平阳没有将此事告知别人,教阿蛮守在帐外等待再一火斥候回报,自在帐内教取登县周边的详细图子自看。
不多时,果然又一火斥候回报。
这一次,消息十分明确了,斥候声称,烧掉的那辎重粮草,待对面的高继嗣中军十分紧要,已南下的粮草军得知夹道之事后,竟不管不顾丢掉押运的粮草飞马北上,于夹道之南口与驻扎在这里的守军残部会合一起。
平阳知道了她想解开的疑惑,斥候报说,他等亲眼所见有不下千人的契丹精骑就夹杂在粮草军里头,而夹道内清理出来的敌军尸体里,多的也是契丹精骑。
不必再问,平阳心中已明白了,原来侦骑四处找寻辽军主力不见,竟是藏身在联军后方,要以李代桃僵的伎俩伪装成高继嗣的粮草军混入中军,以图与我军决战时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不一时,第三个斥候火回来了,此时已是日头西斜,斥候带回了两个消息,第一,寅火率突袭登县,已混入城中,这一火不敢深入,远远城外探察,可见南城城头已为卫央所下,城内火光又起,喊杀声不绝于耳,不知寅火率吉凶。其次,夹道处戒备的联军里果然有契丹精骑,自夹道之南,有上万契丹精骑现踪,一起往夹道北口会合,似要舍弃混入高继嗣中军的打算而杀奔登县去。
这时候,中军里各将校,幕府上下俱都在帐下了,左下首李成廷目光狐疑在对面的赵潘等将脸上来回打量,连着三拨斥候回报,中军帐竟未教幕府与他巡边事使行辕知道是甚么讯息,看对面众将的神色,竟他等也不知?
莫非,李微澜留在哪里的后手发作了?
李成廷心中一慌,他有些怕往军案后教他又恨又嫉的孙女辈的女郎处瞧。
这位孙女辈的女郎,李成廷虽未在她手里吃过甚么大亏,却从未占过便宜,这一次所图甚大,若她真有后手在后头,李成廷虽自诩手段不浅,毕竟平阳威名在外,他到底事到临头犯了忐忑。
这一番战报,平阳依旧没有先教众人分知。
她须确定登县已为卫央所下,而后盘算这个家伙打下登县的用意。
真是引得辽军现踪这样简单么?
突然之间,辽军舍弃粮草辎重而转头北上,意图往登县开赴的消息教平阳留了个心意。
登县纵然为卫央所破,到底那是兴庆府的护卫城池,李继迁要用契丹人的武力,也必然不会将这武力藏放在自己的卧榻之侧,辽军此举,岂非与趁火打劫无二?
而后,微微起了波澜,又悄然平静下去的心又提掉了起来,寅火率两百五十人,雄城如登县内少说也有万余人马,就算仆从军是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守将府里能没有上千的精锐?她可知道登县里有八百步人甲的事情,登县坐落于大河之滨,地势本就平坦,步人甲平地里最是克制骑军的阻碍,寅火率如何催之?
须知,城内有大火起,必是卫央火烧辎重库,一时并不能脱身,这就给了步人甲足够的机会将寅火率围困在理想的平地地带。
她需要再得寅火率得手,而步人甲尚未出动的消息。
不多时,最后一火探马飞马奔回,后头几个早已中箭,联军有人马气势汹汹追杀而来,那是自登县处一路追来的。
甫一回营,便有锐士落马,只凭一口气支撑归来的壮士,见了熟悉的营帐大纛之后,这一口气泄了,背上中的少说数箭的伤口再行崩裂,就此牺牲。
自有一番追封加赏,功劳簿中落下壮士们的名字,行军主簿一面追察有功者,并分令统计功劳苦劳不迭,中军帐里,平阳犹豫再三,确定探马火长面色里悲恸中藏不住的喜悦之意甚为不假,方教他朗声口述登县战报。
火长深吸一口气,小口抿下热水之后,缓上了一路亡命奔波的气息,喜不自胜道:“晌午时,登县为寅火率孤军所破,杀登县守将府上下数十人,烧辎重库使十不存一。”
帐内哗然,有幕府中人不能确信,喝道:“休要乱说,登县何等坚固,区区一率配军怎能下?莫不是卫央收买了你,教此处说他的好来着?”
火长不惧他有权势,瞋目哼道:“战士洒血,不必艰辛,阁下既为幕僚,须当有信赖之心,如此无耻话语,莫不怕冷了将士们的心?”
不待幕府中合力聒噪,火长往军案后拜道:“想必前番两次战报,上将军定已知晓登县将破,为不冷将士之心计,请斩此等无耻之徒!”
平阳自然不能真依了火长的请,止住幕府上下的哗动,厉声道:“登县已破,确是实情,幕府从事出言不慎,罚俸一年,降职三级,不得多嘴。”
打下幕府众人的气焰,平阳方遍传前头的两道军报,欣然而道:“不曾想,区区两百余人能下登县,此非天助,乃是将士用命所得。如今登县既破,众位有甚么计较?”
李成廷抢先一步,疾声请道:“登县,雄城也,党项所倚是为兴庆府屏障,既已得手,不可丢失,当令卫央誓死坚守以待主军到达。我看这一率人马,均是以一当百的锐士,既能破城,当能坚守。”
潘美气急,破口骂道:“一派胡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