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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争雄(中)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争雄(中) (第2/2页)

瞥过愕然又忿然的彩夫人,张浦微微而笑,他知道,如今自己不必出面去窥测这唐人的心思了,彩夫人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她盯上的人,能有分身之术再招惹强敌?
  
  安然落座,张浦油然满足心中笑道:“不成想,这凶名如焰的彩夫人,竟也有大用的一日。只是时至今日,这彩夫人要复她娘家一门的祖上荣耀,雪早年教狠心断绝干系的那桩怨恨,期颐都在那小子身上,为这个目的,这女人是不会吝啬不光明手段的——却不知,长安金家得知快一支马队竟教太师府拿了屈打成招后,事情又会变成怎么个样子?”
  
  大夏太师府与快活林的纠葛,张浦不虞闹大。
  
  这满厅人里,心思最简单的恐怕唯独只有李继冲了。
  
  他颇为失望,卫央再三挑战他这个党项王族之人的忍耐,他也能忍得住。
  
  只因这是个有本领的人,有本领的人,必有脾性,若不然,这样的好本领,唐廷怎会坐视不理使之堕入马队之中?
  
  在他身后的赛虎痴两人也好,野利氏三人也罢,都是王宫里的教师,与他这从军的年轻太尉没有干系,他也想有个亦师亦友般的好教习,旦夕与他切磋些技艺。
  
  方才那两刀,李继冲眼里热切,心里多有了期望,他觉着,只消宴罢亲自寻这唐人说以美意,早晚能请动他在府上久留。
  
  可惜的是,这人竟也是个油嘴滑舌太容易教美色诱惑的人,而这正是李继冲厌恶的。
  
  不得不说,李继冲在党项里算是一个异类,他爱武艺,也爱兵法,最爱的却是圣人的教诲,自家已有娇妻,在外应酬这人是酒色一概不沾的,便是中原那些个洁身自好的大儒,恐怕在人品上未必有这个异族青年做得好了。
  
  众所周知,黄紫棠遍天下也没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但李继冲绝对算一个。
  
  见卫央如此,李继冲皱眉摇头,甚是意兴阑珊,毫不忌讳地冲高处招招手,彩夫人稍显不悦,却没有阻拦。
  
  那清冷淡然的女郎,与一众贵客招呼也不打一个,径自快步下了高台,在李继冲案上挑下首自己坐了。
  
  这是李继冲的规矩,黄紫棠有没有托付他照拂自己的女弟子没人知晓,但李继冲就这样做了,由此,兴庆府蛮夫万千权贵无数,没有人始终敢打这女郎的主意。
  
  李继冲待这女郎,譬如自家妹子一般,他的人品路人皆知,也没有传出他内宅里有变动的风闻来。
  
  李光伷也甚不悦,这个小女子,垂涎的权贵可不少,要通过她垂涎到黄紫棠的自也不少,可李继冲这个族侄位高权重又有重兵在握,有他护着,坏了自己的王府里多少好事!
  
  见此他只好摇摇头,侧身与韩知古苦恼道:“孤这个族侄哪,真是,真是胡闹的紧。”
  
  韩知古高高在上瞧着座下百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中侧目卫央与佛儿手,正瞧地热闹,教李光伷一言打断,失神片刻深深瞩目李继冲,低声笑道:“少年人多风流,无妨,无伤大雅,倒是个美谈。”
  
  李光伷哼的一声,他年老体衰,对黄紫棠那样的美人自然也减弱了太多的热切,但那个女郎,若能利用得当,大夏王宫里的主人,未必就不能是李光伷一脉的。
  
  因此,对于李继冲处处护着黄紫棠这女弟子的行事,李光伷心中认定是挡住了自己大事要经过的一条宽阔大路,焉能不恨?!
  
  卫央倒没有想到这李光伷与李继冲的龌龊竟在这一刻又教李光伷自心里提上来,他只知道,暂时是没有好由头回到自己的案后,更没有好时机将酒酣耳热之时的比斗以一己之力提前了。
  
  须先大乱这些贼虏的步伐,而后方好行事,是回归后院,还是以这一身本领待价而沽等待要以大价钱雇佣乃至收编去做实行的金主找上门来。
  
  心中遗憾,卫央摊摊手对笑出了泪花的佛儿手道:“说实话你还不信,罢了,劳烦姐姐劝酒,这里的某些人,我暂且饶他不死,请归。”
  
  佛儿手吃吃笑道:“哎唷,不想奴竟有这样的大脸面,倒是多谢小阿弟哩。”
  
  卫央好不惊奇,连忙仔细端详佛儿手的俏脸,不能置信地怒道:“谁在胡说八道?”
  
  不仅佛儿手吃了一惊,他这一声怒喝声颇大,能听见的又都提起了心来,这厮又胡乱发作甚么性子?
  
  佛儿手吃惊地倒退了半步,却听卫央骂道:“这些个贼杀才,鸟泼汗,竟敢嚼舌姐姐脸大,谁在胡说八道?”
  
  而后煞有其事地评论道:“依我看,脸小的,譬如这韩老头罢,多亏他是个男子,若不然马脸婆的名声怕是脱不开身了。倒是姐姐双颊丰润两靥生辉,若无眉眼鼻唇,单只个脸蛋,那自然要比颧骨凸显的也不好看了些。”
  
  佛儿手神色怫然,当他要有甚么好听的再说,怎料是当面羞辱?
  
  岂料卫央拊掌赞道:“只是这眉眼鼻唇,十分恰到好处地生在姐姐面上,人云合体美人有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我看用在姐姐身上,那也契合的厉害。非但这身材,最是这脸面,你揽镜自照,莫非每日晨起时不曾自怨自艾叹息一番,苍天怎可将这拿捏地再好也没有的面孔五官,竟能生在你一人身上?”
  
  佛儿手大喜,这正说到她的最得意处。
  
  虽有同行背地里常说她脸颊太过丰润了些,毕竟在她心中,自得的便是这五官契合脸颊的谐和,且时常自得。但有贵客,赞美的不过是她腴中如无骨的身子,最是得意的这一张面孔,却今日方有第一个称赞的。
  
  毕竟她自家认定的美,没有个赞同且深以为然的,到底旁人的流言蜚语教她不喜至极。
  
  当时伸手,一流春水似芊指,挟着阔袖里双臂上的体香与暖意,轻轻自卫央面颊上滑过,佛儿手心中喜悦至极,嘴皮子上却逊着道:“小阿弟可真是个可人儿哩,你这称赞的话么,那可别出心裁的很,从未有人这样说过哩。”
  
  卫央大是以为然,连连点头道:“那自然,所谓慧眼,不外如是。倘若人人都说得出来的称赞,岂不委屈了我这一双慧眼?”
  
  说罢又尤嫌不足地再次称赞道:“真的,下次倘若谁敢再说你脸大,你只管教来说服我。这位姐姐,我要是再年轻个三五岁,定要死乞白赖地追求你才行。”
  
  佛儿手又惊又奇,连忙问:“这是怎样说法?”
  
  卫央叹道:“再年轻个三五岁,也好显得这一张面皮年轻些,正与姐姐匹配哪——若是我一人出门,生人见了彼此寒暄过后人家无非说一句,哇,这人好年轻,须有二十开外了罢?倘若与姐姐一道出门,旁人定要说了,这厮好无赖,都是个而立过后的人了,怎敢寻个这样年青的女伴?”
  
  至此,卫央最后总结道:“因此么,再年轻个三五岁,便不虞有人会这样腹诽了。”
  
  这人怎能无耻不要脸到这样的地步?这恶心的话,听地教人一身寒毛倒竖,他方才倒还敢口口声声讲“说者无耻,受者无礼”的话,莫不是连自觉都不知的么?
  
  佛儿手喜形于色,虽这人说话没有连经带文的风雅,却显然是个更教人受用的。
  
  不及她来笑,折屏后笑坏了徐涣。
  
  旁人说假话,纵是个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那也尽量要将谎话往更真了讲,这卫大哥偏不,他偏要讲教人一听就知是假话的假话,偏这假话,当事人心里高兴的很,毕竟恭维谁都爱承受不是?
  
  只听他言辞凿凿的语气,徐涣便能想象得到折屏之外这人是怎样个状极正经十分严肃的模样,登时胸口的气息一岔,手中正奏的羌笛出现了错音。
  
  拓跋先也是有真本领的,休说低吟成个高啸的错音,就算是个假音,他也能立时分辨出来。
  
  当场大怒,一跃而起时,含着心中教卫央两番引发的怒火,一股气都化作了杀意,拓跋先也喝道:“好贱婢,鼓乐奏笛也敢分心,该杀!”
  
  羌笛奏者只一个,便是徐涣,卫央与彩夫人最是清楚。
  
  拓跋先也怒起要杀人,这两个均挂心徐涣的,一时心中主张上有了不同。
  
  卫央大步踏上高台,刀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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