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观园风露冷 (第2/2页)

“姑娘”紫鹃哭着围上来，眼泪簌簌地落下。“紫鹃，”黛玉慢慢立起上半身，把手搭在紫鹃的肩膀上，紫鹃搂抱起黛玉右手撑着还在哭哭啼啼。
　　
　　“紫鹃，带我回去”林黛玉缓缓说道。
　　
　　“姑娘，”紫鹃立起身子正要把黛玉扶起，一旁围着的老婆子连忙制止。
　　
　　“这怎么行，林姑娘现在身体正虚弱，已经禁不起再走远路了，这样对身体总是不好的，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歇下来，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慢慢回去疗养”
　　
　　“不如先去我们那里吧”慧云在一边说道“我们那儿比较清静，也比较适合疗养”紫鹃看看倚在自己肩上的林黛玉，得到点头后慢慢地扶着黛玉向栊翠庵走去。依着花丛经过一阵曲折的反复就到了栊翠庵，同样的地方还是那样的青翠欲滴，秋天的萧瑟好像并没有染黄这个环境，这是个世外桃源，两年前偶然的机会自己还来过这里，那时来到这自己是个客人，是有心理依属的，短短一年时间自己竟然是这样一番沦落，成了一个从鬼门关拉回的遗落者，世事的不可捉摸想起来不禁令人心碎，想及此，林黛玉本就苍白的脸上又多了一种黯然，憔悴中更显得弱不禁风。栊翠庵被一丛林莽遮掩，藤葛交缠，相互的错落中一座窄小的仅容一人的小石门模糊地显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不注意看，满目的青绿早会把人误导向别处了，门前的小径碎石铺就，琐碎的坚固中倒显示出一股不屈不挠的气势，趁着高耸的梧桐树，烘托出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阴森美。
　　
　　“林姑娘，这就到了，我扶你进屋吧，我们姑娘喜欢清幽，住在里面的那间屋子里，我和慧心住在外面，这是两间厢房，没人住的”慢慢的向前走着，慧云搀住林黛玉的左边，紫鹃在右面扶着，向面前的屋子走去。
　　
　　“慧心，你去跟姑娘说一声吧，就说林姑娘来了”慧云朝那个穿黄衣服的喊道。
　　
　　慧心匆匆行去，林黛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有一种凄苦的美，同时又感觉到一种残酷解脱下的欣慰。生命既然还在，那也是命运使然，既然天命如此也没必要再去寻求短见了，林黛玉本来就有着极高的悟性，在跳下的那一刻身上的很多包袱已经放下了，伴着那一阵短暂的迷眠消失了，此刻竟阴差阳错体验到当前的一切，一年前的回忆在脑子里的记忆突然变得更加清晰，那时一块儿赏月、一块儿对诗……对诗？想到对诗林黛玉突然想起了妙玉最后写的那一长篇，自己一直以为那只是一首高规格的才调抒发而已，现在回想起来，那首诗竟然是一篇长长的谶语，
　　
　　“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箫憎嫠妇泣，衾倩侍儿温。
　　
　　空帐悬文凤，闲屏掩彩鸳。露浓苔更滑，霜重竹难扪。
　　
　　犹步萦纡沼，还登寂历原。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
　　
　　赑屃朝光透，罘罳晓露屯。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
　　
　　歧熟焉忘径？泉知不问源。钟鸣拢翠寺，鸡唱稻香村。
　　
　　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原来从大家相聚在一起欢闹时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不但是我，就连宝姐姐、琴妹妹、云儿，甚至妙玉自己都只是命运的一粒无可奈何的棋子，一切原来都是注定的！
　　
　　想及此，林黛玉心里突然间又有了一种无法透析的领悟，注定的？想着想着嘴里不禁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只不过这种清脆听起来却有着一种刺耳，犹如看破红尘的那一声告别的笑。
　　
　　“林姑娘，你醒醒，你醒醒啊，”看着一向亲切依靠的林黛玉此刻疯狂般的大笑紫鹃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个在旁边“肆无忌惮”的笑，一个屈着双腿放声大哭，哭与笑构成了另一个世界，不同的世界中轻微的笑声变得振聋发聩，沉痛的哭声变得愈来愈渺小，哭声与笑声纠缠着，旁边站着暗暗拭抹眼泪的慧云。屋里的声音继续着，不知何时从屋外的林中传来一阵古钟的撞击声，撕裂了哭与笑的界限，把一切都归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