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千年静峦寺苍苍有红妆(6) (第2/2页)
大坡地一带的风俗,对于刚生不久的金贵儿子,有个撞姓的习惯,即抱上要撞姓的孩子,在即将黎明尚夜深人静之时“撞姓名”,碰到谁便由谁起名,被撞见的人不能细想,需急口即来的才见灵验,如若一时想不起来,一般是撞上姓李的,孩子就叫李保,撞上姓牛的叫牛保,寓意该姓氏的人保孩子平安健康,也为的是借那个人的福分和运势以保佑孩子的平安长大。如遇到一狗,孩子有可能就叫狗子。若遇到一个不愿说的,也许这孩子就叫“不理”了。被撞见的人以后便是孩子的“干爹”,至死往来。
早来出生以后,先是找了九个家无伤剋的灵巧妇女,一人抱着转了一个谷场,九人相加便是九个谷场,意寓孩子将来性命“久长”,财福“久长”(九场)。转完九个场后便由一人抱着、满仓领着到街中“撞姓”,不知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是夜里害怕,还是转谷场转累了,一步一挪地落在了后面,也许是满仓折腾了一晚上,想早些弄清早些完事而走在了前面。
恰好这天夜里有两个人要去偷东西,因怕被人看到,便约好各自用糊窗户的麻头纸糊了一个帽子戴在头上,那帽子除留下两个黑洞看路外,整个儿的脸孔都被盖了去。相约的两个人总有一个先一个后地到达相约之处,早到的那个“白帽子”蹲在墙角心急火燎地不耐烦,终于听到那边啪哒啪哒的响动,以为是自己的伙伴到哪里撒了泡尿,或做了些其他什么勾当来迟了,于是戴上帽子站起来就要走,还礼貌地打招呼:“早来了?”他不知道那边过来的那个不是同伴,而是撞姓的满仓。
满仓猛然看到那个戴着白乎乎帽子的怪物,头脑便猛地一乍,他真的以为遇见了白无常之类的恶鬼,“啊——呀——呀——呀”地拚尽全力大叫一声后,一头栽到地下再也说不出第三个字来。等那“白无常”似的怪物飞也似地逃走好一顿工夫儿之后,才慢慢地缓过神来,只觉脑袋胀大得如榼栳⑥般粗细,站了几站竟也没有站起来,伸手往湿漉漉的裤裆一摸,竟屎尿屁的满裤裆都是,臭烘烘地晃荡了一阵子后,才想起了“白无常”说的那句“早来了”的话,“能说话——该不是个鬼!”心里暗暗思忖,便也有了些胆气,一骨碌从地下爬起,以比那“白无常”更快的速度逃了回去。
此后,炳中的儿子便叫“早来”。只是没有“干爹”。
①筮婆子:巫婆。
②火镰:火柴大量使用之前百姓取火的用具。
③恁:冀南太行山区较为有特色的地方口语,是汉字古发音较为完整的保留,舌中贴上腭再按“en”发出的那个音,你、你的或你们的意思。在能见到的文字中,古白话里用的较多,如马志远的《汉宫秋》:恁不去出力,息生教娘娘和番……这种发音及用法,除了极少数的方言,目前在我国的其他地域基本消失。另外,“恁”当“那么”讲,读nen的情况,当前亦不常用,官方语言里的“恁”已被“那么”代替了。
④泼拉棒:质地沉重的一截方木棍,长短和耧宽差不多,绑在耧后边用来打坷拉和盖籽种。
⑤粗布:手工织的土布,因布线较粗,俗称粗布。
⑥榼栳:从井里往上绞水用的一种尖底大桶,浇地或其他需要大量取水时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