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五 (第1/2页)
走了七天才到五户村,路上吃的都是赵、丁两兄弟带的食物,也有他二人途经别村买的干粮。五户村,顾名思义,这村子初建之时只有五户,到了如今还是只有五户。村里的人都是以柴猎为生,等到天气快转凉的时候,将柴火烧成炭,存起来的皮毛捆巴捆巴一起拉到城里去卖。赵甲的媳妇会养桑蚕,嫁来五户村以后便教村里的妇人种桑养蚕,贴补些用度,可日子过得还是清苦。好在前些日子猎了只虎,那虎皮可卖得好几十两银子,是一笔横财,今年冬天日子能过得好些。
村里人见孙先生来了,都围了上来十分热情,话长话短的问候着。村里的村老还非要拉着他去自己家吃饭,一起喝几杯。
红儿见自己心仪的人这么受欢迎,也是满心欢喜,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人家这么热情,孙先生本也想和大家乐呵乐呵,话话家常,可这些天被张将军打出的伤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医治,反而身上的淤青越来越重,只好宛言说改天。村里打柴狩猎难免会有人受伤,自有活血化淤的草药,孙先生得到村民的赠药,在村里暂住下来。
一晃数多日子过去了,孙先生的伤已经大愈。这天孙先生正和一村民坐在山坎子上闲聊,这时候红儿过来了,那村民很是识趣拍拍屁股起身道:“孙先生,你和你夫人聊,我去瞅瞅我家虎娃去。”
孙先生笑了笑,等红儿过来拉到身边,捋了捋她布巾下乱了的发丝:“穿这样的农家衣物,不习惯吧。”
红儿摇摇头,眼睛望着孙先生一刻也不肯离开:“虽然穿着不如丝绸的舒服,却让人安心。让我选,我愿意一辈子穿这样的衣服。”
孙先生瞧着她楚楚动人的神情,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心中情动吻向了她的双唇。
红儿直到他吻够了才将他推开,红着脸偷瞄着四周说:“元开,让人看见了会说嫌话,在背后议论咱们。”
“那又怎么?”孙先生仔细一想:“也是,你我至今尚未有个名份,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说出来是不好听。女子名誉最重要,我该给你个名份才是。”
“你说什么?元开……你说的是真的吗?”红儿眼眸闪动,情绪又激动又有些兴奋。这些天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名份之事了。这个世上对她来说彷徨无依,只有眼前之人可以依靠,她豁尽了一切离开了元昌城,进入了这陌生的天地中,孙先生就是她所有的寄望。她一直担心孙先生会不会给她一个名份,她不敢奢求,只求有个妾室的位置,做一名如夫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孙先生说:“当然是真的。”
红儿开心到不行:“红儿……红儿太高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元开,红儿……红儿必会做好为妾的本份。”
“妾?”孙先生正色道:“你说什么?我可没说要纳你为妾。”
红儿一怔,心一下子凉了下来,脸上神情失落到了极点,好一会儿才道:“先生不肯纳红儿为妾,便是为奴为婢,做那……做那通房的丫环,红儿也会好好伺候先生的。”她说这话时语带颤抖,生怕一个忍不住会流下泪。
孙先生伸出手拭掉她眼角快泛起的泪道:“傻红儿,我怎会让你做奴婢,我何德何能,怎配让你以奴婢的身份来伺候我?我要娶你,我要娶你过门,做我孙奇志的正妻。”
红儿彻底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言对。在她看来,自己的出身不但下贱,而且肮脏,虽说孙先生是她第一个恩客,可自己的身子已不知被多少男人糟遢过。她求着,求着自己若能得一妾的名份已是万幸,从不敢对正室之位有一点非份之想。可是……可是如今孙先生的话让她如遭雷电轰击,像是在梦里听到的话一样。那是她多少次牙床春梦才敢去想的事。
孙先生知道她是在意自己的出身,紧握着她的手道:“在我孙某人看来,多少良家女子都比不上你。红儿,我一定要娶你为妻,我还未曾娶亲,你便是我第一个妻子,也是唯一的妻子。只要你不嫌弃我,不嫌弃我比你大了这么多岁。”
孙先生现已年过四十,而红儿还只二九年华。
红儿摇了摇头,又再次使劲的摇了摇头,泣着泪道:“红儿怎会嫌弃你,上天是何等眷顾红儿才会得遇先生。先生肯如此待红儿,将来便是纳一百个妾,红儿也绝无怨言。”她如泣如涕,情真意切,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儿、肝儿都挖出来,付与了眼前之人,最后只能一把紧紧的拥着他,来表达自己的千言万语。
孙先生抱着她,轻声道:“有妻如你我便足矣,要那一百个妾何用?”
红儿‘嗤’的一声,破泣为笑。
孙先生又说:“择日不是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今天我们就拜堂成亲,让村老和村民做个见证。红儿你觉得如何?”
红儿埋在他怀里只是点头,有了这一刻的幸福,将来就是吃再多苦,受再多罪她也愿意。
夜静静,两人独坐房中,虽曾经历了多少翻云覆雨,也不如这一刻的紧张。孙先生拿着称杆,挑开了红儿的盖头,摇曳的烛火下,人是那么的美。
“乡村简陋,办不了像样的喜房,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委屈你了。”
红儿轻轻摇头,低眉着眼,带着淡淡的笑,即便穿着借来的红衣,除了眼前良人,没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了。
**浓似酒,香汗渍鲛绡……
哪知两人洞房尽兴之后刚刚入眠,却听村里的几只家犬狂吠起来。这狗是顾村守家的狗,都放在村头,平时打虎猎熊十分听话,不会随便叫唤,更不会狂吠不止,此刻叫唤起来,必然是有什么事。
村里的人听声都起来了,只见远处出山的路上有许多灯火照耀,来的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人。
赵甲看见此情景猛的一拍手一跺脚,悔道:“哎哟,我家婆娘坏事了,这些人肯定是来抓孙先生的,我得赶紧去告诉他。”
原来赵甲的媳妇前几天身子不适,请来郎中把脉一瞧,是有喜了。这可把赵甲一家乐坏了,赵甲特意着外村人做了一件新衣裳给媳妇。红儿得知此事后,将自己出来的头上戴的一支钗子送给赵家媳妇。赵家媳妇高兴啊,有了身新衣,还有支她见都没见过的漂亮发钗,就想回娘家去报喜,顺便显摆显摆。哪知这赵家媳妇高兴过头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就把孙先生在五户村的事给说出去。
而那张将军因两房小妾的事,把孙先生恨到了骨子里。元昌县的县太爷念着与孙先生有些交情,想劝张将军息事宁人,可是张将军不允,他虽是被贬的将军,可仗着朝里有人,非但让县太爷发动衙门的告示张贴到各村,更有甚竟调动了元昌军营里的兵甲四处搜捕寻人。此番得知孙奇志在五户村,就带人追来连夜入村,非要将孙先生弄死不可。
孙先生听完赵甲所说,大叫呜呼哀哉,难不成今夜就要命丧于此?自己死是小,可就要连累红儿刚成亲就要守寡了。
赵甲同样心急如焚,到村口瞧着兵士就要过来了,忙对孙先生说:“孙先生,村里你是藏不住咧,还是快逃吧。”
“往哪儿逃啊?”孙先生问。这五户村在坳坳里的半山坎子上,三面环山,只有一面是离村的路,如此深更半夜,左右也没逃个地儿。
赵甲说:“后山,往后山逃。我们村打猎也时常去后山,里头有条小径,你们寻着路走就可以咧。只是要小心,过了后山猛兽就多了,还有莫要踩着我们做的陷阱咧。”说着又从旁边房下摸了把柴刀交给孙先生:“拿着这个防身,快走吧。”
“那你们怎么办?”
赵甲说:“孙先生,这个时候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抓捕你的公文没有发到我们五户村,我只说不知道,不会有事的。”
孙先生点点头,这个时候也只有先逃了,忙带着红儿直入后山而去。
入了后山逃了一阵,村里的追兵也跟着往山上追了。此夜无月,孙先生看不清方向,只能找个大概方向跑。又跑了一阵,红儿气力不支,脚还崴了一下,孙先生只能将她背在背上逃。
好在孙先生以前走江湖的时候除了一张嘴皮的本事,惹事之后逃命的工夫也是一流,知晓如何摆脱追兵,在这密乱林中更是轻而易举。待到身后完全无声的时候,才捡了一处地方坐下休息。
刚休息没一会儿,追兵声又来了,孙先生暗骂一声:“他娘的狗犊子,就是不肯放过我啊,搜山检海的要抓我,都追到这里来了。他们要抓我,我就往更深的山里跑,看他们能追到几时。红儿,快到我背上来。”
红儿依言伏在他背上,可瞧他已经很累了,还要背着自己,十分歉疚,说道:“元开,是我连累你了。”
孙先生怒道:“你胡说什么,咱们是夫妻,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以后休说这样的话。咱们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许多事都要一起担着,今儿个成亲夜就生份起来了,那还得了。”说着他加快了脚步,也顾不得方向了。
这山里一跑一追竟过了两天,孙先生和红儿身上没带食物,只能捡山里认得的菜叶子吃,喝山里的清泉水。待到这天下午,后面已经许久没有追兵声孙先生才算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了。
“这里是哪儿啊?元开,你认得出去的路么?”红儿望着周围的环境问。
这里古木参天,叶冠如云,阳光透着叶子,只有微微末末的能洒落进来。孙先生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万一迷在林子里,再遇上什么猛兽野虎、古灵精怪可就麻烦了。不过这时候为了不让红儿太过担心,便安慰道:“放心,我们能进来就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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