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贼窝》 第三节 二掌柜 (第2/2页)
火枪营有老相好左威坐镇,倒亦罢了,火炮及城防却归老对头五城兵马司掌握,梅舜举何来如此本事?
众皆疑惑之际,传来梅舜举从容不迫地回答:“此等小事,何劳兄台费心?山人自有妙计。”
那人神色骤戾:“既是如此,梅师爷不妨传令下去,再令外面的人放上一、两炮试试?”
宁真真无名火起:“梅大哥,你跟他罗嗦作甚?干脆轰他几炮,让他晓得咱们的厉害!”
梅舜举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揉揉鼻子:“嗯,这个……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还是算了罢!”
那人嘿嘿冷笑道:“是么?只怕阁下的火枪、火炮只有刚才那一下子的威风罢!”
倏地回头沉喝:“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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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一声闷响。
一人五花大绑被结结实实地摔落掉地。
只看那瘦长的马脸,赫然正是昏迷不醒地刘七。
众皆愕愣之际。
一名头扎红布,敞着衣襟的凶狞大汉上前单膝跪地拱手:“禀二掌柜,这小子带着一帮人在镇外鬼鬼祟祟,被四下巡逻的兄弟尽数擒住。在其身边发现了这些东西。”
“叮铛,”扔下一具烧得黑忽忽的筒状物事,和一个装有大半桶纸屑地锈旧铁桶。以及数串尚未来得及燃放的鞭炮。
宁真真眼尖,一眼发现那径有尺余,高近齐腰的圆筒状烟火炮正是梅舜举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之一,不解扭头问道:“梅大哥,这是怎生回事?”
那被称作二掌柜的年轻人森然插口:“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梅师爷用来吓唬人的‘火枪’和‘火炮’。”
落梅风脸都绿了。
难道梅舜举所说地千军万马,除了这些吓唬人地玩意外,就只有刘七和他那帮为了银子敢“上刀山。下油锅”的下属?
就算诸葛亮摆空城计,亦不是这般摆法。哪有将自身也弄得全军尽墨之理?
——左威地火枪营呢?
面对他惊骇欲绝的目光,梅舜举只是苦笑着摊了摊手:“老左升官了!”
落梅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距那日的事不过才短短两天,就算是升迁,这么短的时间内,恐怕是上报朝庭的任命文书亦难以到达,哪会有这么快就升官了的?
梅舜举唯有苦笑而已。
说穿了,这件事还应该怪落梅风。
五城兵马司和落梅风这帮公差素来不和已久。亦非是什么秘密。左威地火枪营身为五城兵马司下属,却一直在私下和落梅风等人打得火热,早已是上头的眼中之刺。
这次将洛阳捣得鸡飞狗跳,正好被上面抓着机会,名曰由带兵把总升为游击将军,实则明升暗降。表面是因功行赏,实则是从大有油水可捞的火枪营调了出来,派到最无油水的城防去守城门。成了一个毫无实权的虚衔将佐。
落梅风仍是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就算左威不在了,自己这帮人又与兵马司那帮家伙龃龉在先,但白花花的银子谁人不爱?
有大把的银子开道,哪会有请不到救兵地道理?
梅舜举的回答差点没让他鼻子气歪:“这回银子不管用了,因为火枪营换了个新头。”
落梅风瞠目结舌:“难道是老彭?”
梅舜举笑得更苦:“你总算猜对了!整个洛阳城内,除了言无情外。不为银子打动的,就只有那个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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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口中的老彭,亦是洛阳城里的一位出名人物。
其人本是大同府总镇“征西前将军”冷汝霖麾下的一员参将,后因功累迁至宣城守备,因性情粗野耿直,不善拍马钻营,屡屡得罪上司,官衔一降再降;数度迁谪,在任时间总是不长。
后还是洛阳巡抚看在冷大将军面上,收他做了个有名无实地兵马司副指挥使。谁知上任伊始。就在下属众僚的接风宴上,因瞧不惯同僚的官场作风公然与上司闹翻。官衔连降三极,成了洛阳城一大笑谈。
“彭木头”的绰号亦随之不胫而走。
落梅风气得只差没有闭过气去。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以彭木头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别说是自己,就是言无情,恐怕他倔脾气一犯,照样是统统不卖帐。
兵马司那帮家伙突然将久不受重用的彭木头搬了出来,摆明了是想断绝自己等和火枪营的联系。
心内不禁将梅舜举骂了个狗血淋头。
既然没有搬到救兵,为何来时还猛打眼色?以至陷入这种进退维艰的境地。
梅舜举的回答,差点令他肚皮气爆:“正因为没搬到救兵,我才使眼色让你早点脱身啊!是你自己见好不收,岂能怪得了我?”
“格,”
见梅舜举说得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崔晓筠第一个忍不住浅笑出来。
连她身旁一直寒霜若冰的姊姊,嘴角亦微逸出一抹浅淡地笑意。
梅舜举朝两人潇洒一耸肩头,双手一摊,作了个一脸无可奈何地表情。
崔晓筠又是掩觜一阵低笑,她姊姊却扭头啐了一口。
一旁的落梅风差点气得一头栽倒。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有心情去逗小姑娘发笑?
难道他就瞧不见四周眼里几要冒出火来地王麻子一干人么?
这种事不想则已,越想辄越气。
若非梅舜举信誓旦旦保证此行绝无危险,又口口声声说绝对找来救兵接应,今天他如何会冒冒失失地自动送上门来?
昔日三国诸葛孔明大摆空城计,吓退司马懿百万雄师。
今天梅舜举这假诸葛依样学葫芦来上这么一手,又应该算甚么呢?非但全军尽墨,搞不好只怕会连老本亦要陪进去。
环眼视去。
四外刀剑耀目,杀气腾腾。
除了宁真真仍在不知天高地厚地出言挑衅,所有人皆是不发一言,只有眼里的透出的杀气与怒意,显示出欲置自己等人于死地而后快的决心。
“臭小子,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王麻子森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其口吻竟和宁真真先前一模一样。
宁真真天不怕地不怕地就冲了上去:“废话少说!不怕死的就尽管上来。”
落梅风慌得手脚无措:“呃,小女孩不懂事,你们千万别听她乱讲!”
向梅舜举使个眼色。
假意抬头望望天色,道:“小梅,你看我们打搅人家这么久了,是不是应该离开了?再迟些回去,恐怕就赶不上午饭了。”
趁着众人气得脸青墨黑之时,胡扯几句,拽起仍不甘愿的宁真真就想开溜。
人影骤闪。
数只长矛倏递拦在眼前,只差少许即触至鼻尖。
落梅风慌忙缩身。
讪讪退到梅舜举身旁,苦兮兮道:“小梅,我看这下惨了。”
梅舜举浑不在意地摇摇摺扇:“谁说的?也许人家是想留我们下来吃午饭。”
众人勃然色变。
“你……”王麻子一声怒喝,即待发作。
梅舜举好整以瑕道:“且慢动手,请听小生一言!”
王麻子怒道:“好,你说!”
梅舜举目光缓缓扫过四下人丛,最后落到不发一言的二掌柜面上:“眼下时日尚早,要动手亦不急在一时,我看大家不如打个商量。”
那被称作二掌柜的年轻人徐徐道:“商量什么?”
梅舜举微然一笑:“观此间情形,似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我们的事不妨押后。”
四下骤静到针落可闻。
二掌柜眼神陡变锋利如锥:“梅师爷此言何意?”
梅舜举微微一笑,抬头望向街侧的茶楼,叫道:“楼上的两位朋友,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