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强盗逻辑 (第2/2页)
记得那一年,我回老家调户口时,直接找到人才交流中心主任。这个灰头灰脸的猥琐男人,胡子拉碴的,一脸蜡黄。几个人在房间里等他办事,他刚从外面回来,不认识我。
我急,抢先说:“主任,我是孤鹤,孤魂野鬼的孤,白鹤的鹤,是来调档案的。”说着我把商调函交给他。
主任略带微笑,笑容里藏着神秘与无知,那神秘,似乎说想:呵,深圳来的,终于可以宰一刀了,深圳人都有钱,今天走运了。他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说:“孤鹤就是你呀?你把档案拿进来容易,拿出去就难哦。”
我靠,这哪是人说的话,分明是土匪的经典语言。那意思,简直就是说,你想进来容易,但不出点血是不行的。
我一听,血冒到了脑门,恨不得一拳头把他的四个门牙一起打下来,让这个猪脑的嘴巴肿成个猪脸。但我终于憋住怒火,装傻,像个孙子,轻轻地告诉他,这是你的职责,我有商调函,请求您帮我把档案按商调函的地址寄过去,好吗?。
这家伙不知道是哪根脑筋出了问题,思维极其混乱,左一句,又一句,大意是说,以前一些大学生也来要档案,都是很麻烦的,我只负责给你管档案,并没有负责给你寄档案。他边说边拿出一些合同书。
老天,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出差一趟不容易,想投诉他其实很容易,但时间经不起消耗,只好哑巴吃黄连,给他的抽屉塞了个红包,这猪头才糊里吧唧地说,下午给你寄出去。
现在寄不行吗?为什么要下午?真不知道这猪头的思维是不是泡进了咸菜缸。但我没敢说出来,只好继续忍着。心想,这种单位,像历史发霉后突然长出的蘑菇,本来完全是服务性质的,怎么******变得比衙门还令人作呕?
度时如年。中午我在宾馆焦急如焚,静不下心,嘴唇干躁得脱皮。
好不容易等到他下午两点半睡醒后,满眶眼屎地来上班,他却又说上班走不开,要下班后才去寄档案。我的天,第二天就周六,如果他下班不去寄,或拖太晚了邮局关门了,岂不是又要拖了几天?
我软磨硬磨,不要脸地磨,没有自尊地磨,这猪头终于同意一下班就去寄档案了。我突然才想起,还有几张表格需要他盖章。是形式上地表示没有政治问题的意见。
没想到这猪头却死活不干了,他说,我负责给你管档案,并没有责任给你盖章。
苍天啊,大地啊,这人是神经病还是假装神经病?没办法,又给他一个红包,可他还是死活不给盖章。看来还病得不轻。
焦急的我,上天无门,入地没缝。时间紧迫,只好大老远跑去找老亲戚,一个县委副书记,折腾了三天,才把这猪头的思维敲正常了点。
我给了他寄快件的邮费,30块钱。紧跟着他的屁股去寄档案。但到了邮局,填写好邮单,猪头却麻木着,不掏钱,我只好又掏了邮费。
可是,事情还没完。过了两周,又接到深圳方面通知:要到当地居委会开一张证明,证明你没有参加非法组织,材料才算完整。
我急忙请假。火急火燎地赶车。又疲惫又饿肚子,愣头愣脑地跑到老家居委会。没想到却被告知:你在深圳生活,我们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参加什么组织?这事应该是深圳管的呀,我们这里不可能给你开什么证明。
苍天啊,毛主席啊,你在哪里,我想念你。怎么这年头遍地强盗逻辑和土匪语言?
往事不堪回首。
我的头又激烈地疼痛。我从抽屉拿出了一瓶安定,吃了两片,打算先把警察妹妹打发走。我害怕她把这个包袱甩给我。
我说:“这样吧,我们公司刚注册不久,还没有人事立户,估计不能调人,我找个朋友的公司给你挂靠,怎样?”
“也可以啊,谢谢你,吴总。”警察妹妹既高兴又失落。
我当场帮她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她挂靠在朋友的公司。朋友爽快地答应了。
刚把警察妹妹送到门口,电话又响了。是望月打来的。望月说:“吴哥,城管办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工地外面的道路泥土太多,影响市容,要罚款。还有,他们说工地上的噪音太大,要禁止我们施工。”
“你跟他们约晚上6点半在好世界酒楼吃饭,这事由我来处理。”
“好的。”
摆平这种事,我得心应手,久病如医生,接触这些人多了,轻车熟路。
只是,望月要被调回北京的事,我一时开不了口,我拿不定望月是喜欢北京还是深圳。
或许这些残酷的都市她都不喜欢,都无所谓。她只是想跟我在一起。
我打尚总办公室电话,问他怎么把这事告诉望月。尚总说:“你过来一下。咱们聊聊。”
尚总的话多得像机关枪,多数是废话。为了减少耳朵的负担,我喝了一杯茶才过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