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戏 (第2/2页)
路正这下听明白了,但他有疑问,师母也是在事后才告诉你这个灵魂转移宿体的方法的。那么是谁把师母做的那个小人拿到十字路口去的,又有谁会在12点的时候去祭祀小人呢?
张誉德顿了一下,然后有点庆幸地说,幸亏当时素雯是在十字路口发生的车祸,她手里的小人也掉在了十字路口,有些迷信惶恐的路人在夜间拿了香烛去拜祭她,12点还没烧完,所以她的灵魂才能顺利转移到小人身上。
路正恍然大悟般地说,原来是这样。
5.有一个关于小人的秘密
很快,路正便开始动手制作自己的小人,他没忘记在这个小人的头顶上留一个小洞。虽然路正自知手艺并不出众,甚至只能说是平庸之作,但是他还是做得乐此不疲,有灵魂的小人,哪怕做工不够精细,也会变得很生动。
路正梦醒着能够快点看到诞生自他手下的第一个有灵魂的小人。
张誉德有些担忧地提醒路正说,你要使你的小人拥有灵魂,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要死掉一个人,你不会为此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吧?
路正闻言禁不住笑了起来,说,师傅,我不会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的。你放心吧,要找垂死的人其实一点也不难,医院里就有很多。我相信会有人愿意的,留不住所爱之人的肉体,能留住他们的灵魂也该是一件多么值得安慰的事啊。
路正去到医院,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是一个坐在医院花园里的石凳上哀伤哭泣的女人。路正走过去递过一张纸巾,女人接过道了谢。路正说了一些客套的安慰话后,直接切入了主题。
路正对女人说,你别怪我太直言,既然医生也对你丈夫的病束手无策,想必他很快就不久于人世了。你想不想在你丈夫死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和他聊天说话呢?
女人的眼泪又流下来,说,当然想了,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路正握住女人的手说,我可以帮助你。
起初路正还担心女人会觉得这事太玄颇有抵触,没想到女人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们俩达成协议,路正替女人留住她丈夫的灵魂,而女人必须说服她丈夫帮助路正完成他的小人秀。
路正想办一场小人秀,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小人是真的可以有灵魂的。他不是个傻瓜,他是个魔术师。
女人很快拿来了她丈夫的一滴血,还有她丈夫的生辰八字。路正把女人丈夫的那滴血滴进了他做的小人的脑袋里,然后耐心地等待女人丈夫的死亡。
一个月后,路正接到了女人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她的丈夫快不行了。路正赶紧拿出装着女人丈夫的血的那个小人,对着它念出了女人丈夫的生辰八字。二十分钟后,女人打来电话说她的丈夫逝去了。
路正赶紧着手准备,他先去祭品店买好祭祀品,然后再回家拿上小人,最后搭上出租车去到了远离市中心的一个人少安静的十字路口。夜渐渐深下来,12点来临的时候,路正把小人在十字路口上摆好,认真虔诚地祭祀起来。
做完张誉德告诉他的这些事后,路正便在小人的旁边歇了下来,乏味的等待天亮的时光使他越来越困倦,终于他还没是没能抵挡住,睡了过去。路正的睡眠很浅,微微的动静就能惊醒他。
当路正睁开眼时,他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呆了。不,如果是相比较于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说,此刻路正眼前出现的这个人体形正常,可是如果是相比较于一个没有生命的小人来说,这个人就是个巨人版的小人。
路正惊恐地发现原本放在他身旁的小人不见了。这个巨人版的小人在昏暗的月光下阴森森地逼近他,笑得好狰狞地说,不用找了,我就是原本放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人。有一个秘密你不知道,那就是千万不要在灵魂转移宿体的那个夜晚守在旁边,因为被入住了灵魂的小人也会有反抗之心,小人也不甘心被人操控。所以,为了自由,我要毁了你。
我要毁了你。路正内心的恐惧被这句话推倒了极限。
6.由始至终只是一场戏
翌日,有人在靠近市郊的一个十字路口发现了一名疯掉了的年轻男子,人们从他的钱包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他叫路正。随后人们报了警,警方赶来勘测现场,现场很干净,没有任何意外事故发生过的痕迹,最后警察把这名疯掉了的男子送去了医院。
张誉德买了一束白色海芋去看亡妻。他说,素雯,我替你报了仇了。
不管素雯是不是闯了红灯,张誉德偏执地认为撞死了他爱妻的人就是他的仇人,他的仇人叫路方伟。张誉德暗中观察过路方伟的生活,也了解过他的家庭情况,可是他始终筹谋不出有什么可行的复仇计划,直到路正出现在他的小店里。
看见路正的第一眼,张誉德就认出了他是路方伟的儿子。路正看小人时的痴迷目光令张誉德很惊喜,他感觉到自己的复仇计划有了一丝曙光,更令张誉德没有想到的是,路正竟然在几天后来向他拜师学艺。路正言语中透露出的相信小人有灵魂的观念,使张誉德的复仇计划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张誉德在与路正相处的这段日子里,逐渐发现路正对他这个师傅还是比较贴心照顾的,所以他故意在妻子生忌那天假装喝醉酒,然后又拒绝路正送自己回家,他知道路正一定会不放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在家门口演出了他设计的第一场戏,不费吹灰之力就勾起了路正的好奇心。
接下来张誉德故意在路正面前装得比从前开心,且老是神神秘秘地对一个小人说话,不断地加重路正对这个小人的好奇心。这个小人虽然做工粗糙,可是却被张誉德设了很多的机关,像是眼睛里会流出泪水,
张誉德很有信心,小人眼睛里的泪水能够使得路正相信它是有灵魂的。因为路正的心里早已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他的心里,有灵魂的小人都是有感情的,高兴了会笑,难过了会哭。
张誉德预料得没有错,路正此时已完全沉浸在了小人是真的可以有灵魂的欣喜中,这使得他接下来的计划很顺利。张誉德把自己编的关于亡妻灵魂转移宿体的故事讲给了路正听,还透露了如何把灵魂转移到小人身上的方法。中间出了点小意外,他没有想到路正的思维那么缜密,不过还好他也脑筋转得快,才能够将妻子灵魂转移宿体的故事自圆其说。
张誉德只想为妻子报仇,无意伤害其他无辜的人,所以他十分留意路正将用什么样的方法寻找转移灵魂到小人身上的人。当他听到路正说打算去医院寻找垂死的病人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个在医院花园里的石凳上哭泣的女人是张誉德事先安排好的,他这么做是为了能让路正快速确定目标,从而加快他的复仇速度。
父债子偿。张誉德穿上自己精心制作的假人外衣出现在午夜的十字路口,成功使得路正在黑暗又惊吓的情况下,误以为他是有了灵魂的巨人版小人。张誉德穿着假人外套步步逼近,扬言要路正的命,恐慌至极的路正崩溃了。
张誉德料想过结局会出现三种情况,一种是路正被吓疯,一种是路正被吓死,还有一种是路正不死也不疯,只是拼命地逃跑。如果出现第三种情况,路正也还是要死,方圆三里内,张誉德都设好了机关。
非死即疯,是张誉德对自己这场报复行动要求达到的最终效果。
7.戏中戏
路方伟是优秀的心理学专家,职业习惯使他注意到了那天张誉德在医院的表现。张誉德心里明明有巨大的悲痛,却死也不肯宣泄一下,张誉德看他的眼神明明有莫大的仇恨,却对他连一句指责的话也没有。路方伟很担心张誉德的这种强压抑心理,会转变成偏执的复仇心理,
其实对于张誉德妻子的死,路方伟也一直是心怀愧疚的,尽管意外的发生确实是因为她在红灯时突然冲出马路,他避而不及。可是路方伟并不想看到由这场意外再延伸出下一场复仇之祸,既是不希望张誉德以身试法,也希望能尽早做好准备使自己幸免于难。
所以路方伟让自己专业心理学在读的儿子路正去接近张誉德。张誉德并不知道其实他早已在路正面前暴露了自己,他那个名为《枉死》的小人世界,就是他潜意识里对妻子之死的看法,他认为自己的妻子死得冤枉,而路正一眼就看穿了。
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路方伟让路正去向张誉德拜师学艺,安插在他的身边观察他的举动和心理变化。路正很同情孤单苦闷的张誉德,那个名为《亡妻》的小人世界,让他看得很心酸,所以他竭尽所能地尊重和照顾张誉德。那个夜晚路正暗中护送张誉德回到家门口,张誉德自导自演的那出戏使路正明白了,原来他就是张誉德要报复的对象。
严谨理智的路正从来不相信小人也有灵魂之说,这是他与父亲一起商议编造出来的谎言,就为了能让张誉德收他为徒。所以路正从头至尾在张誉德面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听从了父亲的嘱咐,不动声色地陪着张誉德一起把他设计的这出戏演下去罢了。
路正父子俩再聪明,也不可能在事先就能准确无误地猜到张誉德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局,而路正之所以会冒着生命危险陪张誉德把戏演到底,是因为那晚父亲已经在十字路口的周边布署好了一切来保护他。那晚在十字路口,路正假装被吓疯只是下意识做出来的举动,没想到符合了张誉德想要到达的报复效果,这也算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完美结局了。
路方伟全家在这件事之后就搬离了这座城市。
路正问父亲,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路方伟说,如果有一个办法,既能化解对方的怨气,又能替自己挡灾,无论它是不是对的,它都是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