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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多,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并不知道这种变化。
  
  而事实上,他知晓与不知晓对她并不重要。
  
  她并不缺听故事的人。
  
  可为什么又同意见他了呢?
  
  仅仅是因为今天清晨这异地的不期而遇?
  
  含青承认,偶遇本身的确拨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很多时候,含青是很宿命的。她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缘份的。否则为什么大街上,每日里人与人摩肩接踵,但相见不相识;有些人你不想见却夜夜与你同床共忱;还有些人,你以为已经在遗忘中断了尘缘,可他却突然出现在你生命中的某一天,让你不得不问自己这究竟是有缘还是无缘。
  
  但不管有缘还是无缘,严寒冰在含青的生活中应该属于历史。尽管偶而他也会出现在含青的梦里,满目柔情,一脸眷念。但梦是幻想,那怕它美得像海市蜃楼。这一点,含青一年前就明白了。
  
  处到某一个份儿上的人是不需要解释的。
  
  因此,含青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见他。
  
  但为什么又同意了呢?
  
  “含青,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变调。听起来似乎真动了感情。
  
  难道自己是被他这句话打动了的么?可类似这种足以让铁石心肠熔化的语言他曾经说了多少?又打动了她多少回?但他为这种打动负过一点点责任吗?
  
  想到这,含青又懊悔自己一时神志游移答应晚上见他。于是,她使劲甩甩头把思绪拉回这杯盏酒斟的宴会厅。
  
  但鬼使神差地,严寒冰的影子又几次从她繁乱的思绪中强行钻出。她又用更繁乱的思绪把这个影子强行挤走。到最后疲备的大脑中充满的竟然全部是他。于是含青想,难道自己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些连自己都搞不清的东西?
  
  掌声。讲话。再掌声。再讲话。然后是音乐。是祝酒干杯。是寒喧告辞。再然后是涌出宴会厅的人流。是分发礼品的一片忙乱。
  
  等到大家四肢都变得机械的时候,含青看到,有一大帮CNB的小姐叽叽喳喳地簇拥着麦克走了过来。麦克的脸在小姐们的莺啼燕语中笑成了一朵花儿。她们好象说要去什么海鲜大酒楼。麦克要请客?含青强笑着说头疼的厉害去不了了,祝大家吃得好玩得愉快。说完把脸转向麦克和他再见。却发现麦克投向她的目光中是一片阴沉。他这是怎么啦?转眼间睛转多云又见了阴?真是搞不懂他。含青想着离开了宴会厅。
  
  她拖着倦怠的身体,坐电梯到了十一楼。懒洋洋地掏出房卡打开了1102号房间。她打开壁灯后,就一头扎到了单人“席梦思”上,竭力想迷糊一会儿。但不知怎么地,满脑子竟又是严寒冰的影象。她有些气恼地坐起身,尽量把身体缩到昏黄色的灯光抚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光迷朦地盯着床头柜上的奶白色电话机。她想人看来是不能割断历史的。否则,为什么已经是躲不尽的何晓光了,今天又撞上一个已不搭界的严寒冰呢?这究竟是无情还是有缘?
  
  她终于伸过手抓起了电话。手指有些急促地按着键。
  
  电话里传来两声清脆地“嘟嘟”声。
  
  “您好,我是严寒冰。您那位?”
  
  电话里的声音平和客气但含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和冷意。就这一瞬间,含青找回了久违了的关于严寒冰的全部感觉。透过电话线,她仿佛看见严寒冰正用一种无可挑剔的姿势,抑扬顿挫地讲着无可挑剔的话。他的脸似一座永远的雕塑:浓茂的黑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浓眉下的双眸闪着自负的光芒。微微突出的颧骨展示着不容置疑。一字型的嘴露出含笑的冷漠。挺拨的鼻子炫耀着他的傲慢。甚至那躲在鬓角两边的耳朵都透着不可侵犯的尊严……
  
  含青突然有一种想扔掉电话张皇逃跑的强烈愿望。但电话里又传来了他矜持的询问:“您好,我是严寒冰,您那位?”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用同样礼貌的声音说:“您好,我是叶含青。”
  
  “噢,含青,是你呵。你在哪里,我就来接你。”电话里的声音瞬间如同折了腰的杨柳段柔软得让含青一时间迷惑起来。电话里的是不是严寒冰?
  
  “你在那里,含青?”严寒冰急切地问。
  
  “我在房间。”
  
  含青泄气了。她不能扔掉电话了。电话里的严寒冰热情洋溢地表达着想见含青的渴望。而电话这边的含青却什么也听不进。她的思维游移在瞬间被严寒冰唤起的另一段回忆中。这段回忆使她迷朦了一下午的感觉苏醒了。她的大脑此刻一片清晰。她这才意识到她实在没有必要再见这个男人。那天晚上,她已经给过他最后的一次机会,她把她的爱与恨、包括她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淋漓尽致地给了他。希望能唤起他的真情。最后,她终于失望了。她失望于一个能组织和表达最动听的爱情语言的男人的灵魂,面对女人淋漓尽致展示的爱与恨能这般漠然。同时,她也清醒了。这个男人除了爱自己,不会爱别人。甚至在他发生了对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的失败的时刻。而那一刻,含青本可以轻易摧垮他……但含青却帮助他捡回了尊严,恢复了自信,使得他还能在她面前大唱胜利的凯歌……
  
  “含青,我们在哪里见面?我去你房间好不好?喂,含青,你怎么不说话?你生病了吗?含青你怎么了?”
  
  电话里突然提高的声音,把含青从世纪的回忆中唤醒。
  
  一段历史已经画了句号,何必再去揭开?
  
  于是她毅然地说:“寒冰,对不起,我今晚不太舒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以后再联系?
  
  “以后?什么时候?含青,你不舒服就不要动,我马上上楼来看你。”严寒冰竟一反过去和含青交往时的沉着和矜持,居然也同热恋中的男孩一样急切起来。而从前含青要想见他,不知要几段思念几番幽怨才迎来不甘不愿但来了又能百分之百感染她打动她的严寒冰。几时,这乾坤颠倒了?
  
  “含青,我找了你一年多。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无论如何也要见我一面。”严寒冰竟然也会恳求别人,真是新鲜。
  
  “含青,你是不是怕见我?”
  
  怕见?含青冷笑了。“好吧,我收拾一会儿,十分钟后去你房间。”
  
  含青放下沉重的电话,走进了洗手间。她在那面大镜子前,站了很长时间,久久地盯着自己那张为酒会涂抹得很精致很动人的脸。突然,她发狠似地打开水龙头浸湿了脸,然后把洗面奶的泡沫抹得满脸都是。一番搓揉后,把水泼到脸上洗净,用毛巾擦干。然后,含青徐徐地抬起了头。
  
  镜子里,是一个素面朝天但更显得清纯雅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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