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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严寒冰却不是太阳。他扮演太阳是因为女人需要太阳。太阳燃烧自己是为了照亮别人。严寒冰燃烧了含青却是为了照亮自己。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当真把含青的爱情之火燃烧起来以后,他的热度一夜间骤冷了。他发现说到底女人都一个样。叶含青尽管与众不同但依然逃不脱追求什么真挚爱情白头偕老直到永远的俗套。因之他对女人这种异类真有些失望了。
但因为是含青,他即便失望却不愿舍弃。他和含青在“名人俱乐部”露过一次面。从老板们的眼中他证实了含青的价值和自己的眼力。含青的存在比他“单身贵族”的形象更加重了他在老板们心目中的光彩。但含青的真情却犹如一根鞭子抽得他进不得退不得。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采取了若即若离的方式。含青进他就退,含青退他就进。然后突然有了那个让他迷失了本性的晚上。再然后就是含青的消失……
严寒冰并不认为那个晚上是含青离开他的原因。尽管他事后为了证明他那夜的失败只是一次失误,他专门去了深圳,找了那个让他成功过两回的妓女。他果然又成功了。因此他面对含青内心是极平衡和坦然的。
事实上,那晚上以后他和含青也不是再没有来往。他好像打过两三个电话表示过关怀。而她电话里的声音也是平平静静的,和过去无异。不再对他说那些关于爱情忠贞白头偕老之类的俗言俗语。
有段时间,严寒冰忙于商务,完全忘了世上还有个叶含青。想起来时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变了。快两个月了,她居然没来过一个电话,连BP机都没呼过她一次。要换以前,一星期接不到他电话,她就会心神不定,不是担心他病了就是担心他不爱她了。于是电话寻呼一起来表示她的思念幽怨。她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但他不懂,对付男人,多情的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想到这,他刚拿起的电话又放下了。索性再磨磨她的耐性。于是,又去了一趟海南深圳哈尔滨还去香港小住了几天散了散心。
回到北京后,发现还真有些想含青了,便拨通了她的电话,准备大大表示一番思念之情。
不料却被告之叶含青调走了。
含青从此在严寒冰的生活中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离去,对他的确有一阵不大不小的震动。他因此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女人的价值。含青果然与众不同,有个性,有魄力。还没有一个爱上他的女人舍得离开他。更不用说用这种方式。含青的确不俗。但严寒冰自始至终也不肯承认含青甩了他。用一种无言的方式。他宁可认为女人因为得不到他,因而伤了心。所以他抱定一个信念,只要能遇上含青,他多多地给她一些热情,一定能融化女人的心。他会重新唤起含青的感觉。一切都会峰回路转。叶含青是他的。只要他要,她就跑不了……
严寒冰想到这儿,不由地把椅子移到了含青的腿边。情不自禁地抓住含青的一只小手,飞快在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含青不带一丝脂粉却楚楚动人的脸。
含青笑着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站起了身,用一种若无其事但分明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寒冰,我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好,我们还是去楼下酒吧吧。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谈吗?那儿有酒有咖啡有音乐还有情调。”说完率先向门口走去。
严寒冰愣住了。醒悟过来后,恨恨地吐掉了口香糖。也就是这个下意识动作,让他猛然意识到刚才在洗手间里剃须洗面梳头嚼口香糖洒香水等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在这个房间里和这个女人亲热。于是他突然有了一种被调戏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对含青潜意识的征服欲公然膨胀了起来。
他轮廊分明的雕塑般的脑袋一昂,矜持地跟着含青坐上电梯,来到酒吧。
酒吧昏暗幽静,但并无暧昧的感觉。零零散散的客人只占据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座位。其中大部分是情侣,少部分是向隅而坐的孤独的旅人。
一盆盆硕大的绿色植物点缀在座位之间,成为回味无穷的天然屏障。萨克斯管奏着缠绵的音乐。
严寒冰和含青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一落座,严寒冰就开始细述他这一年多对含青的思念之情。说到后来还真动了情。同时他观察着女人,希望看到女人的回应。但他失望了,含青很平静很漠然。
接下来的两小时,也完全不是他遐想了一整天的久别重逢的景象。叶含青仿佛变成了一个冷血动物。任凭他柔情似水热情如火吐尽了相思言尽了倾慕她整个一个森严壁垒加上众志成城。说到后来严寒冰没词了又不甘心劳而不获于是聪明地把话题从情场转到了商场,他告诉含青他已经不仅仅是一年半前那个技术开发公司总经理了。他现在还是香港港美房地产开发公司总裁。注册资金三千万。他在汇宾大厦租了半个楼层。此次来上海,是准备来浦东投资的。他说等含青回京后他一定亲自开“宝马”车接含青去看他在城南开发的那一大片“水上花园别墅”。但他把一句话牢牢地压在舌根底下没说出来。他的别墅只卖出去两套。京都房地产业一夜间骤冷,几千万资金被套住。严寒冰这段时间急得要上房揭瓦。这次来上海其实是想看看有没机会从那些急于投资但又不知投向何处的资本家手里骗点钱出来。再就是催一笔三角债,以缓资金之急。
但这些负面的东西他不会吐露半点。女人需要的是男人身上的光环,是孔雀美丽的羽毛。而他已经把孔雀的彩屏开得绚烂多彩,几乎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可含青还是无动于衷。
他的感觉突然变得坏透了。仿佛一个自以为红透半边天的男明星,巴望着一出场就能赢得满堂彩。却不料登台后观众反应冷淡。自己不知原因何在?还得继续呕心呖血地表演。这可是严寒冰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换上别人,他早扬长而去;但面对含青,他表演得更加卖力。
严寒冰觉得自己今晚吃错了药。内心不免生出一股恼意。
突然,他发现酒吧里已人去楼空。只有几个红色旗袍服务员木然地伫立着。一时间,严寒冰觉得有千万颗针扎他的屁股。赶紧扬手让红色旗袍结帐。
含青抢先递上了房卡并在帐单上签了字。严寒冰见状窘然地说:“回去我请你吃法国大菜。”
“谢谢。”含青站起了身。离开酒吧。严寒冰紧跟其后。
萨克斯管呜呜地吹着象一首安魂曲。
射灯昏昏暗暗仿佛困得半闭了眼睛。
绿色植物在阴影中耷拉了叶子。
酒吧在一片酒香中沉沉进入了梦乡。
带着莫名的惆怅,严寒冰跟着含青来到了电梯旁。
按下电梯开关。含青抬头专注地看着指示灯。电梯正在十五楼。
严寒冰也抬起头,指示灯从15层变成了14、12、11……他突然急切地望着含青,抓起她的一只手,飞快地放在唇上吻了一下。说:“含青,一年多不见,你让我刮目相看。我会很想你。”这是严寒冰今晚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感叹。但他觉得这最后一遍是由衷的。他从没有正眼看过女人。甚至也没正眼看过以前的含青。但今晚之后,他不可能不正眼看她了。
“谢谢。”含青从严寒冰怀里抽出手,说:“电梯来了。”
电梯上,含青目不转睛地望着头顶的指示灯。严寒冰则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两人都在想心事。
含青想,不管怎么说。今晚结束了。
严寒冰想,不管怎么样,含青是他的。过去是,今后也会是。
走着瞧吧。他在心里发狠,严寒冰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么想着嘴也不由地嘟噜出了声。
瞧什么?一晚上无动于衷的含青竟然动问了一声。
瞧,八楼到了。严寒冰说完夸张地哈哈大笑。走出电梯,回身冲已关了半扇的电梯门很帅气的挥了挥手。却发现,又是一张无动于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