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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镜子里,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这一整天,他工作效率低到极点。他不停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觉得今天的时钟走得缓慢得象一个世纪老人。
到傍晚的时候,石天明开始心跳。好象刚刚经过一场“马拉松”长跑,呼吸也变得不均匀。他努力控制情绪,调整呼吸。他努力驱逐含青的影像,去想刚刚过去的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商战”。但奇怪的事,过去的一切在叶含青的影像面前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又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把手头这份可行性报告写完。这份上午就应该完成的报告,他写了一整天了,却才写了三分之一。他所有的灵感都好象涸竭了。而错字却似一条条漏了网的鱼。
于是他干脆扔掉了笔,坐在老板椅上,半闭着眼。眼前顿时浮现含青的娇笑。恍惚间,含青偎过来,温柔地嗅着他男性的体味,开始轻轻地吻着他的胸膛,一双灵秀的眼睛楚楚动人地抬眼望着他。石天明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臂,想要紧紧地抱住她……他抱了空。他惊醒了过来。
却只见空空荡荡的办公室。空空荡荡的膝上。空空荡荡的怀抱。
哪有他的小叶子。
心痛的感觉加剧了。
他赶紧开车去花店。
小姐热情地推荐了“勿忘我”,说这花象征着持久的爱情。
捧着“勿忘我”,石天明失落地在黄玫瑰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弯下腰,把“勿忘我”轻轻地放在了黄玫瑰边上。
他又等到了深夜12点。然后对自己说,没关系,还有明天。
当明天到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种恐惧。恐惧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但恐惧却带来了焦躁。这种焦躁不同于那场漫长的“商战”中的焦躁。那时,他知道一切总有一天会结束,他的焦躁在于他希望早一天结果。而今天的焦躁在于一切也许仅仅是开始。这一天,他强迫自己象过去这半年多那样,把叶含青这个女人搁在一边,挤出纷乱的事务之外,专心投入他蒸蒸日上的项目。但是他发现他的努力失败了。叶含青的影子仿佛附了体一般,他驱不走赶不开。
于是,他开始疑惑。这半年,他怎么会不想叶含青?却一点也没有不安的感觉呢?
是的,他是没有不安。因为他知道,他并没有抛弃这个女人。含青就象一枚结婚戒指,珍贵无比。他会戴着她走过一生。这半年,他只是暂时把她搁在保险箱里。他知道,他很快会重新戴她的。
可是,他的戒指上那儿去了呢?
第四天晚上,石天明又买了一束红玫瑰。花店小姐说红玫瑰表达的爱情比“勿忘我”强烈得多。
于是,他手捧着红玫瑰,等了含青一夜。
那一夜,他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等待”。
他第一次理解了含青在每一次等待之后,双眸中流露出来的深深的不安与幽怨。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曾经让这个女人在等待中流逝了多少青春的快乐。
那一夜,他站在含青家门口,双手抱胸,眼望着无月的星空。星空象一个巨大的屏幕,缓缓地推出了含青的倩影—含青凄然地笑。含青伤感的眼睛。含青流泪的声音。含青迷茫的神情……
后悔象毒蛇一般吞噬着他的心。
那晚,他望酸了自己的眼睛。但为什么却望不到小叶子的身影?
第五天晚上,他又送去一束红玫瑰。
第六天晚上,又是红玫瑰。
第七天,当他捧着手中的红玫瑰走下车,远远地看见这花海一般地世界时,他的心凉极了。
红玫瑰从他颤抖的指尖飘然地落下。
石天明望着花一般的海洋,他木然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吃力地一支一支捡起红玫瑰,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迈上台阶。捧着花,默默地伫立在门前。半晌,他缓缓地弯下腰,把花放在地上。他直起腰,又默默地伫立了一会。然后,他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准备离开。想了想,转回身,不甘心地举起手,重重地敲了几下门。
突然,他听到开门声。
他狂喜地睁大眼睛。
“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石天明愣住了。他的心在流泪。他慢慢地回过身。
对门走出一个30多岁的女人。
“先生,您不要再送花儿了。这家没人。”女人同情地目光望着他。
石天明大脑“嗡”地一下,如晴天霹雳。
“小姐,您是不是新搬来的?这家女主人叫叶含青。”
“我知道,先生,我在这住了十年了。对面的叶小姐搬来才三年。我跟她不太说话,但我知道她。这房子,她退还给这家房主人了。”
“退还?”石天明打断女人的话:“这房子是叶小姐的,退还给谁?”
“这房子是我们单位卖得微利房。对面老王和我是一个单位的。他家有房,就把这出租了。叶小姐三年前租的这套房子。”
石天明惊呆了。他居然这么不了解含青的生活状况。天啦!她失业快一年了,那里来的钱支付这每月一千多的房租。
石天明急切地问:“小姐,求求你,一定告诉我叶小姐上哪儿去了?”
“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叶小姐从来不和邻居来往。我们不了解她的情况。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两个多月前老王来打扫房子时我才听说的。”
两个多月?天啦!这两个多月小叶子住哪儿去啦?她在北京没家也没亲戚。柳青早已出国。她能住哪儿去呀!?
“先生……”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她望望门口这一大片花儿,又看看10米外的车,问:“您是她什么人?”
什么人?丈夫?情人?亲戚?不……
“朋友……我是她一个很久很久没见面的朋友……”石天明嘶哑着嗓子说。一种揪心地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噢……”女人若有所思地说:“我每天早上上班,都发现对门多了一束鲜花,唉……”
“小姐,谢谢你。如果看见叶小姐,请千万转告她一个姓石的先生在等她。”
石天明转身离开。刚背过身去,泪水就涌了出来。他没有去擦。任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
他发动了车。但眼泪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见前面的路。
只能茫无目的地开着。
却不知道他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