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宫家花园(2) (第2/2页)
宫家不想管李家和高家的人搬出去住哪儿,就像他们当年搬进来时不管宫家的人住哪儿一样。素真带着小军和小兰频频上访,几乎跑遍了本市大大小小能管点事儿的政府机关,待到主管部门下来过问的时候,人民食物店已经成了中外合资美特美食品有限公司了。人民食物店的老职工外方老板一个不要,被迫提前退休下岗,只发基本生活费。如此这般,宫家收回房子就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某种程度上还会给社会增加几分不安定因素,主管部门将工作的重心不失时机地做了调整,劝说宫家顾全大局,为国家的安定团结着想,还告诉他们,房子的产权已经收回了,李家高家只不过是临时借住,并从市场经济出发,给他们提了个创收的好建议,按房管局的标准收取房租,当然还可以高一点儿。宫家上访的目的不是为了创收,再说一个院的老邻居又怎么好意思去收钱?这样,宫家花园一直就不能姓宫,就像是过继到别人家去的孩子。
宫家受人蔑视了几十年,就不能再忍受刘洋的蔑视。素真嫁到宫家里来的时候,宫家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兴盛。不过,宫家人的气质在宫小军的父亲宫达仁身上还有遗传,在宫达仁的父亲宫天飞死后,宫达仁的母亲不但坚持生存了下来,而且像当年宫家的祖辈一样,她把宫达仁送进了大学。于是,宫家人的气质里面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文化人的高雅。而且,素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被宫达仁的这种气质所吸引。她曾试图将这种气质在宫小军身上发扬光大,但是,她失败了。1978年刚刚恢复高考,已经下乡多年的宫小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了个城市人几乎没愿上的省农业学院。没有适宜的土壤,是不会长出好庄稼的。毕业后,成了“农业专家”的宫小军分到了省农业科研所,干了不到三年就同所长闹顶了,一气之下辞了职,受聘到一家公司当小职员。不久他又嫌工资低,再次辞职了,干起了小本生意。没想到,挣的不如赔的多,他索性关门什么也不干了,成了无业游民。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宫小军已与宫家的遗传基因相去甚远。对于儿媳刘洋,素真也同样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就像刘洋蔑视宫家一样。素真常想,你刘洋是什么家庭?你的祖辈不就是吃铁路喝铁路的流浪儿吗?怎么能和宫家相比?你嫁到宫家来不就是看中了宫家的房子吗?
素真站在院门想这些的时候,女儿宫小兰下班回来了。宫小兰生得小巧玲珑,就像一个布娃娃,她说话的声音也细声细气,好像总怕吓着什么似的。
“妈,”宫小兰支下自行车,看着不远处正和高点点说话的哥哥宫小军,说,“我哥到底上街卖西瓜了?”
素真深深地叹口气,说:“要是你爸能活到今天就好了。”
宫小兰只在照片上见过她的爸爸宫达仁,她还在素真的肚子里时,宫达仁就因车祸死去了。
宫小兰不再说话,推起车子准备回家。
“小兰,”素真说,“去,替你哥哥看着西瓜摊,叫他把宫亮接回来。”
宫亮今年只有四岁,是宫小军的儿子,现在正跟他的母亲刘洋住在姥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