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孤独之旅（一） (第2/2页)

2迷茫的星
　　
　　我硬是把车推向了光明。在漫长黑夜中的跋涉征途后终于到了山顶。从山上我看到了山下坝子里那灯火辉煌的“嘎鸡”乡，终于到了目的地,我心中也有了一丝欣慰,恐惧和寒意瞬间全无。也不用休息,我直接骑着车飞快的冲下去，这段坡虽然不算陡但还是挺长,走了只3分之2的路,我减慢了速度。
　　
　　学生们吵吵嚷嚷的从坡旁一所学校走出来,我知道这一定是嘎鸡中学。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教育，我现在应该还坐在明亮的教室和可爱的同学们在一起吧？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妈的！”我不禁又骂了出来。“腐败的教育搞得就连落后的乡下也一个鸟样,上课上到那么晚才放学,人家那么晚回去还要干农活。”我心里骂着咬牙松开刹车快速穿过路边那个明亮的小招待所，把车骑到坡底那个空旷的大坝子中去。
　　
　　一天半没吃东西了,再经过这长途跋涉,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为了革命的本钱，我只好在路边的小商店买了几个廉价处理的过期面包和火腿肠,把自行车放倒在路边,坐在车架上,就着那半瓶在水管边接的自来水,撕咬。
　　
　　这面包实在太硬有一种馊馊的苦味儿，味道可真不好吃。嚼完面包,我在坝子周围晃悠了几圈，这块空地真不小，坝子上零零星星的人们，有人在打台球,有人在打游戏机。人们都自顾自娱乐,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如今我流落在乡村的街头,我不禁又感到了一丝独在异乡的凉意,猛打一个寒战,当年自己所谓的“辉煌”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唉,那个时候……
　　
　　我把车放倒在坝子边,坐在车架上面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正在我惆怅之时,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在唱歌，注目倾听，今天只有残留地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原来是黄家驹，对,是光辉岁月！难道黄家驹显灵了？我非常诧异,可能是哪户人家在放歌吧,想不到这里也有喜欢黄家具的人,我不由得跟着音乐的节奏,高声唱起来,唱着唱着,才发现,原来那歌声是从我包里的MP4里传出来的于是我只好不好意思的从包里把它拿出来关了，好节约用电,不知道是不是压到了开关。唱着黄家驹的歌,想起BEYANGD坎坷的奋斗之路,我感慨万千,寒风中的激昂歌声又激起我的斗志来。
　　
　　我就这么傻傻的躺在车上,胡思乱想的熬过了一夜，只打了几个盹，居然没感到疲倦，只是经过这海拔两千多米的寒风一吹我立即打起了喷嚏，感冒了。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我便精神抖擞的去包子店买了些馒头。五毛钱一个的馒头，到这个时候我也只能吃馒头了，我连1元钱一个的面包都买不起，我必须为将来的日子精打细算,按俄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要为了面包而努力工作。我边啃馒头边想继续想着凌晨的胡思乱想,我一会该怎么干,先怎样做？我一迷茫,思绪陷入混乱,只好低头继续啃馒头,都这个时候了,却还是改不了吃馒头撕皮扔掉的习惯，等我意识过来,立即终止了自己这可耻的行为，节约光荣，浪费可耻！我吃了个半饱,猛灌两口水便像个傻子似的在这小乡唯一的街道也就是那宽坝子，推着车背着个怪怪的大包来回走着，逮着行人就向其打听谁家有古玩钱币。我一家家人挨着问,问路人、问店老板、问小贩、问老人、小孩,换回大家异样的眼光,我被大家当成了个怪小孩，被骂被忽视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可信念还是让我继续进行着我的怪异行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该问的人问了该走的路也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一天下来夕阳西下,最后也就收到几个双旗二角和咸丰重宝，但毕竟还是有点收获。大多数人看到我这怪异的小孩骑着辆自行车居然是来收购古玩钱币的，一说出来就惊得他们觉得不可思议，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以为我是痴人说梦,所以对我说的话也难得搭理，自己去做自己的事去了，有的人觉得有趣甚至还故意刁难忽悠我好一阵子。一天内恐怕被我问过的人得有一二百人了吧，有的人甚至被我来回就问了几遍，而遇到的把这可怜的小孩当回事的也就区区那么十几个人而已,最终毫无所获。
　　
　　这天的晚上我又是在大街上度过的，在车架子上躺了一夜,又享受了一夜的寒风,和天际那永恒不变的大屏幕。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我转移阵地到了另一个村去。到中午时一个老太太从家里拿出来东西,在我满心欢喜的期待中,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无一例外全是清一色的假货,就是我以前常卖给周庭向的那种铜镀银假币,看着这些假币，居然有一种亲切感,我现在那么落魄,不禁想起了当年那段卖假货的日子,那段日子,我可真“有钱”啊！！我很沮丧，老太太编制的那堆故事在我沮丧的心情上更是雪上加霜。一眼认出假币,不等她继续编下去我便无理的打断了沉浸于自己编造的故事中的老太太。
　　
　　“哦,老婆婆,这些东西我不想要,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看到这些假货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咋了不要?你害我找了大半天结果现在你又不要了总得给个理由嘛?”老妇人硬是要我说出我不想要这些币的原因。
　　
　　“唉,这些东西全都是假货。都是低仿的那种，铜镀银的。”我只好直接和她说这些东西是假货了，老太太不服气,和我理论,我只好一一把假货的特征指给了她看。
　　
　　“哦,哦,哦,咋个会整成这个样子啊,真的是假币安？小娃娃,你听我说,这几个银子真的是老人传下来的啊。”这回她算是信了，她信了我这小孩是个懂货的人。她被我识破了谎言也面不改色异常淡定,不当演员还真埋没了人才,只是编故事的能力还需要再上培训班。
　　
　　我把假币递还给老妇人,不知道是不是我万分失望略带悲凉的表情被她看到了，勾起了她的恻隐之心。沉默了一会,她居然“良心发现”,主动告诉我说她哪个亲戚家有东西。
　　
　　我哭丧着脸回答她说：“又是祖传的？该不会又是假的吧！”
　　
　　谁知那老妇却自行地拍着胸脯笑着说：“我包你这次是真的,人家那真是祖上传下来的,前几年还拿了几个去乡上银匠那儿打了几个戒指呢!”
　　
　　靠，这句话不是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己的东西是假的吗？您老真太可爱了,得,我再信您一次。我和老妇说好这次如果是真东西那买成东西我就给她抽成。老妇人亲戚家离她家不远，我把车放她家院里跟着她往上穿过一片桑田就到了她那亲戚家的大门口。
　　
　　大门紧闭门外只有几个玩耍的小孩。老妇人上前问小孩他家大人在不在？小孩说道在田里干活要等一会到了吃饭的时候才回来,于是我们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老妇的亲戚才总算是回来了。免不了寒暄几句,我们进屋坐着，然后他就去翻箱倒柜,找了十多分钟才把那枚银元找到,递给我看，我一看,哭笑不得：这次的币虽然是真的但却只是一枚新龙半圆而且还是低银四圈版的！而那时候新龙半圆的市场价格才20左右。我想，虽然这是个不值钱的普通新龙半圆但毕竟是个真东西如果我10块钱买下赚个10块钱也不枉费我一天的辛劳,总还是有点收获。
　　
　　然而老妇的亲戚一心想卖高价,说是这枚币,上次来收钱币的人曾经给过她50元她都没卖。我一听,得了，连行情都没弄懂还瞎编故事,前面老婆婆编故事，现在她亲戚也编故事，难道编故事的天赋也能遗传？再这样下去没准下一个安徒生就是她孙子。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又得和昨天一样,毫无所获。不过老妇亲戚编的谎言到是让我豁然开朗，原来连这些地方在我来之前也都被收货的给扫荡过了，怪不得我都这样地毯似搜索了都还无所收获,原来很多好东西早就让人家收完了，至于那枚幸免于难而留下来的新龙半圆是因为它的主人是一个爱编故事吓人的大妈，一听大妈这价格谁都怕了,所以才得以保存。
　　
　　我硬塞了5块钱给那大妈的孙子买糖吃,人家毕竟也花了功夫翻箱倒柜找了那宝贝新龙半圆那么久。哎，现在的山里东西也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容易收啦！真是要数量没数量要品质没品质。二十年前货郎挑个烂篓子装些塑料生活用品杂碎就可以换国宝的时代一去不复反咯！我苦笑自己幼稚的宏伟计划泡了汤。(其实有时候我们的经验正是从这些事儿中慢慢积累的,虽然我们没有得到实质的东西但是确通过这些经历从中获得了更珍贵的东西。)现在农村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假货呢？因为这些古物一旦有人来收了之后，乡下有的人就意识到了这玩意儿的价值，有的就从那些下乡收货的人那儿弄到一些假货来卖，有的假货干脆就是那些下乡收货的人放在乡下，等下一批下乡收货人上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