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教育 (第2/2页)
说苏联的作品,不能不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几乎每个中国学生都和苏联学生一样听说过书中最著名的话: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一个人的一生应该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在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我记得自己也无数次被英雄的伟大情操所感动,但偶尔也暗地里琢磨过,要是不太麻烦,还是等着别人来解放我要比我去解放别人容易些,谁知道别人是不是和我一样愿意被解放呢?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欧美的文学作品。《三个火枪手》、《基督山伯爵》《野性的呼唤》《白鲸》成了我私人的藏书,莎士比亚让我知道小资情调原来可以如此震撼人心,马克吐温的小说绝对好玩,不过当我在学校尝试其中的幽默时,别人看我的眼光中多了一些可怜。
当然了,我也不是完全的不学无术,我尝试过阅读马列著作,共产*主义的开山祖师马克思的资本论我看了三天。马克思的渊博学识让我大开眼界,我很佩服他的勇气,一个人敢于尝试要解释世界,揭示人类组合的秘密,只有天才能做得出来。每个人活的够长,都会对社会有自己的观察和结论,能够有条有理的写出来已经不是一般人,敢于宣称这是人类终极的道路,而且信誓旦旦,那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眼泪、汗水和鲜血。不过,我没再读下去,因为本能的怀疑,如果一个人或者极少数人可以来规划我们的生活,如果世界就是按部就班的前进,我们人类个体间没有差异,一个思想,一个主义,这种生活是否值得去过?我总想起另一部小说《1984》。
不谈学术造诣,马克思生活上同样有让我敬佩的地方,我们都知道他数十年如一日的阅读和写作,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完成警天巨著《资本论》,可他居然还能挤出时间来制造庞大的家庭,他在恩格斯的忘我帮助下养活了七八个孩子,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所有男人的典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每天花上两个小时身体训练,上学读书,放学打仗,回家继续看书。母亲有些担心我,她本能的怀疑书本的腐蚀力,她无法让我停止阅读,就给我找了引导的老师,隔条街住的童先生。
大概整个城市没有比童先生更合适的老师了。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年轻时留学欧美,精通英法两国语言,回国后是大学的教授,从来没有结婚,但听说他和很多女学生交往甚密。运动开始大学关门,他倒是没有受罪,找到份轻松的工作,开始扫大街。他也不在乎斯文落地,很兴致勃勃的挥舞着扫把,别人看到他的态度也不好过份指责街道依然肮脏。
童先生答应教授我,与其说是有心培养我,不如说好奇,好像一个人扔到泥土里一粒不知名的种子,每天观察最后会长成什么东西。
童先生给我上课的方式别具一格,他开始主要教我英文,没有固定教材,教会简单的英文字母和基本语法规则外,他给我一本英汉双解字典和英文读物,让我自己阅读和用英文作文。每天他给我上大约两到三个小时的课,会解释一下英文作文的错误,然后就英文原著的内容和我讨论,内容不受限制,经常延伸到很远的时空和环境。我回到家里会有五六个小时的功课,阅读十页英文原著,写一篇内容自定的英语作文。第二天同样的事情重演,一直持续了四年。
我从童先生那里得益最深的是和他的谈话,他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学生活着年龄小而轻视我,而是鼓励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多数时候他和我的谈话方式是苏格拉底式的问答,他不说自己知道答案,而是问一系列的问题来让我思考,得出自己的结论。英美的法学院通常采用这种教学手段,来训练学生的思维敏锐性和广博性。我很多的时候让童先生的问题弄得晕头转向,明明平常我们习以为常的事情,经他一问,我竟然看到很多的荒谬。我很难说自己从他那里学到什么具体的知识,更多是他的问题触发我去思考,阅读时候带着问题,寻求自己的答案。这对于我日后的发展奠定了坚固的基础,虽然我从来没有接受过高等的教育,但我依靠自己的阅读和观察,每一个环境下都走的很远。
高尔基说“我的大学是在挣扎谋生过程中目睹俄国底层民众生活所领悟”,我的中学是在童先生处得到的。第一年的学习中,我翻烂了一本英汉双解字典,第二年我用的是牛津英英字典,偶尔借助英汉字典。第三年我基本上用的是英英字典,已经可以阅读通俗英文小说。第四年童先生开始教我法语,我们重新走当年学习英语的道路。不同的是有了英语的底子,法语学起来容易很多。作为同是罗马语系的两门语言来说,很多的英文单词是从法语转变过来的,一年下来,我可以阅读简单的法语读物。
纯粹的原文读物并不好找,童先生家里有一定量的藏书,但远远不够。我还是去了大学,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找到堆放书籍的仓库,里面的原文读物都让我给转移到家里来。童先生知道后,对我的偷窃行为有些两难,偷窃不好,可书籍的被监禁同样不好,他最后让我保证有一天大学恢复我要把偷的书都放回去。童先生的道德感让我印象深刻,我第一次意识到为什么“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伟大的毛先生对知识分子的鄙视一点都不过分。
不管怎么说,给童先生当了四年学生,他在我身上花了不少的心血,算得上倾囊相授。高考恢复后,他又帮助我补习。三个月的时间我们每天都要准备,童先生很满意我的状态,考试前他说我考上大学没有问题。
童先生虽然扫大街,可左邻右舍都知道他是有学问的人,也知道他看人很少走眼。我参加了1977年12月文化大革命后首次高考,有数学、语文和政治三门。考场里看到语文作文的题目是“我在这战斗的一年中”,我差点没有笑出声来,改成“战斗的一生”就是自己真实的写照了。我不记得写了什么,
三天考试过后,我很有把握能上大学,唯一问题是去省内还是省外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