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边境 (第2/2页)
连长看对方尴尬,哈哈笑着请对方领导去吃饭,对方领导倒不糊涂,说了句“我和你们侦察兵吃饭,不得让你们把我吊到房顶上去?”说完领人气冲冲的回去。
事情不了了之后,指导员却找了个机会把我们班给公开训斥了一番,说我们的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给连队带来了耻辱,警告再有类似事件会严厉惩戒。虽然王*没有任何的表情,我们都知道是他暗地里报告给指导员我们的小动作。
连长虽然公开没说什么,却私下来到我们班表扬了一番。他也认为是马有财干的,夸奖他的演技好,应该退伍后当演员。
明眼人已经看出连长和指导员的矛盾,战争来临将帅不合,似乎不是好的预兆,问题是没人能做什么。据杨叶说,两人上面都有支持者,暂时谁也无法扳倒谁。
这些八卦消息并不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越野比赛输掉后,我们更是侧重山地训练,一周七天有六天都要爬山,剩下的一天还要进行政治学习。
政治教育一向是我军优良传统,指导员当然是绝对的主角。他讲述了很多越南当局背信弃义的事例,要燃烧起我们的怒火。
我们的确是很不齿越南人迫害华侨的行为,可惜所有事情都要拿捏尺寸,过分则开始产生负面效应。我们不喜欢越南人,可同样不喜欢扮演受害者的角色。既然越南人这么坏,这么可恨,为什么早不收拾他们,还要帮助他们统一国家?让美国人把他们都干掉了不是没有今天的麻烦?是我们自己的愚蠢还是别人的狡猾导致今天的局面?
指导员发现他失去了我们的注意力,想出了现身说法的好主意。他请来了受到越南人骚扰的边民,边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普通话说的很费劲,别别扭扭的讲了半天,我们下面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越南人骚扰了我们还是我们骚扰了越南人。
当问到越南人是不是很坏的时候,老头咋把眼睛想了半天才说,“他们和我们一样,以前我们常常来往,有中国的姑娘嫁过去,也有越南的女孩娶过来。”
有人下面小声说了句,“你这个叛徒,我代表党,代表人民,宣判你的死刑。”顿时弟兄们炸了锅,老头让我们下一跳,不晓得为什么我们对他们的婚嫁如此感兴趣,看我们兴奋的神情他显得颇为害怕。我们在边境附近驻扎半年多,从来就没有被邀请过参加当地的婚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民害怕我们会做对新娘子做出些什么。
指导员还请来了被越南人驱逐的华侨,华侨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哭诉了越南政府如何没收了她家在西贡,也就是现在的胡志明市的财产。当我们询问都有什么财产,她说大的有两座房子、一个商铺和一栋别墅,其他汽车、家具、商品都无法计算。我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是传说中的地主,难怪越南人眼红,要是在我们农村有机会也要弄她啊!指导员一旁连忙解释,越南政府一视同仁,没有钱的华侨也被驱赶。她说城市里的华人多半是有钱的。
王*很会适当的在指导员面前表现,激动地站起来说,“越南政府太坏了,蒙蔽了越南人民。大姐,你放心,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越南政府和它的一小撮帮凶!”这段话铿锵有力,完全是指导员的讲稿上的段落。
华侨红着眼睛说,“谢谢解放军同志为我做主!他们不是一小撮人,他们大部分人都参与抢劫我们家,你们打他们可不能手软啊!”
晚上吃饭,卫向东问我对越南人什么想法,恨不恨他们?杨叶一旁听到,也凑上来。
我耸耸肩,“我是士兵,上面说要打咱就打,他们是敌人,我们应该干掉他们。”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不是服不服从命令。”
“你问我,那你自己一定有想法了,你先说。”
卫向东摇摇头,笑笑,看了一眼杨叶,“木天你小子越来越滑头了。行,我说。我不恨越南人,倒是挺可怜他们的。看看他们现代史,几乎是和我们同时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遭到西方人的入侵,1949年后我们中国基本和平了,他们又打了快三十年的仗,两年前才国家统一。你说越南老百姓日子好过?战争中的平民付出代价最多。”
杨叶看我没吱声,插话说道,“卫向东,你太没有立场了,小心别人听到报告上去。”
“你会去报告?”卫向东不动声色的问道。
杨叶瞥了一眼屋角的王*,“你把我想扁了,我可不是踩着自己弟兄尸体去求赏的人!君子好财取之有道,君子好官敢仕而优。”
我忍不住笑道,“你这是什么杨家语录?好,让我们听听你的立场吧?”
“我看越南人可恨!”杨叶少有的严肃,“他们依靠我们建国,转身就驱赶华人。这些华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是因为祖宗不是越南人而遭受厄运!如果越南人不受到惩罚,那么世界上所有的华人都有可能因为自己的血统而被清洗,就像死在纳粹德国的犹太人一样。当时犹太人没有自己的国家,所以没人制止大屠杀。我们中国政府不出头的话,其他国家也有可能学习越南人。所以我说,我们要狠狠地打击越南人,杀他们个鸡犬不留,让他们梦里都害怕我们的报复。”
杨叶的神情有些可怕,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我和卫向东对视,都没有出声。
“木天,你不同意?”
我看看杨叶,“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看越南人,我们宣传他们干了很多坏事,可他们没有对我干什么,我要亲眼看到,才会有情绪。华侨有钱,他们贪财谋命,世界任何地方都有,中国人自己也干。再说,我们和不少人都打过仗,日本人、美国人、苏联人,我们中国人自己也打过内战,要是每个敌人都恨的话,世界上都是仇人了。我们打过仗的这些国家不都是又开始建交,重新谈友谊吗?”
杨叶神情有些爆发的迹象,我伸手示意,“嘿,哥们,你问我想法,我告诉你。你不爱听,我没办法。不过,你应该知道,要打越南人,我没有问题,会积极参加的。能上战场打仗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卫向东笑骂了一句,“你小子是个战争贩子!”
杨叶没有认为好笑,他怀疑地看着我,“你不恨越南人,但是会积极的去杀他们,因为上面命令你去,这是你的原因?”
我点点头,他的描述虽然不太好听,到也是事实。
“你是他妈的法西斯,当年日本人、德国人都是你这个逻辑,他们侵略别的国家、屠杀其他人都只是服从命令,干的一切坏事都是身不由己,自己没有任何责任。”杨叶有点愤怒的样子。
“慢点,哥们,我什么时候从侦察兵变成法西斯了?”我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木天哪里是法西斯啊?法西斯也要出身的,他还没有那个资格,他充其量就是个东北小屠夫罢了!”一旁的李卫华说。
“是啊,木天干屠夫还行,瞧他身板够结实,让他不眨眼的杀人,他不会介意,比让他打架刺激多了。一百年后,越南历史应该这样记载,‘古时中国皇帝派兵攻打越南,越南国王投降即可幸免。而共和国派兵攻打越南,口称没有个人仇恨的木天,杀的越南人闻风丧胆,不论投降与否,都让他兴奋的干掉。’中国历史记载木天,二十世纪的白起。”卫向东趁机打趣说。
“白起?”我茫然的看着他们,“白起是什么人,日本的将军?”
杨叶让我们这么一闹,没有办法认真,摇头作罢。
战争没有打响前,士兵多半还有些理想的色彩,还愿意去讨论些奇怪的问题。回想起来,我心头暖烘烘的,无疑我们很幼稚,可没有人能否认共和国的军人曾经如此真诚,曾经如此的愿意相信。
我怀念那个岁月,我怀念当年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