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惩罚 (第1/2页)
“木天,我告诉你,你不要太猖狂!”参谋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愤然而起,“你不要认错了形势,以为没人能收拾你!”
我也一怒拍案而起,“我也告诉你,木天没什么了不起,他就是一个侦察兵,敢打越南人的侦察兵!”几天来的经历让我有些控制不住,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似乎能帮助释放些压力。
没人想到我敢拍桌子,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班长和指导员眼睛瞪圆了看着我,仿佛初次相识。年轻的参谋有些不知所措,他好像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要做什么,是该继续发怒,拳脚相加,还是诧异我的愚蠢?
一个年长的军官推门进来,他示意参谋出去,两人在屋外嘀咕了一会儿,年长军官走进来和颜悦色地说,“木天,我是指挥部的刘参谋,你看看这份笔录,如果你依然坚持自己的回答,请你签字。”他递给我三页谈话记录,原来有人在外屋记录我们的谈话。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签了字还给他。刘参谋客气的让指导员和班长去隔壁房间等候,自己舒服地坐下,掏出烟来,抬头问我抽不抽,看我拒绝,笑笑自己点了一根。他一边抽烟,一边翻阅我们的谈话记录。
“你怎么想出来用旗杆的绳子从悬崖下来的?”他终于开口问道,算是我听到的第一个聪明的提问。
我考虑了一下,“呃,我最后才下的决心,因为那根绳子并不够长。”
“你不是平安的下来了吗?”
“绳子末段距离地面还有五米,我是顺着石壁爬下来的。”
“什么时候想到用绳子?”
“下午看越南人升旗的时候,我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我本能的不太愿意承认这点,眼前的刘参谋是个审讯老手,知道如何找出问题关键。
“你已经有了不惊动越南人而下去的办法,为什么不等那对越南男女离开呢?”
“我在悬崖边上支撑不住了,再等就掉下去了。你知道,再等也是浪费时间,我是度日如年,他们沉醉情海。”
“你很有恋爱的经验?”烟雾中他似乎在笑。
“我看过的每一对恋爱男女没有约会在一个小时之内结束的。”
“好,你说你撑了十五分钟,你没有手表,只是估计吧?”他看我点头,翻了几页记录,“这里说你第一次吊在半空至少四十分钟,说明你想坚持还可以。”烟雾里他首次抬头看我。
“也许吧!”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观察。
“你上悬崖后就有闹腾一场的打算,是吧?”
“我并没有什么计划,我只是随机应变,已经杀了两个越南人,干不干后面的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会知道是我们,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这不是你的权力!”他口气首次变得严厉,眼睛瞪了我好一会儿,看我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我被告知可以离开,指导员和班长继续留下。
我回到班里,王*不知道和人在说些什么,只听到他兴奋地说,“别看他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他们见到我,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很快散开,王*还难掩脸上的兴奋,我有抽他的冲动,他们绝对不是谈论电影《小兵张嘎》的台词。
“他们在说我?”我找到躲在一边的卫向东。
“小道消息,不可避免,你不要在意。”
“小道消息说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对自己兄弟们的看法我还是在意的。
“班上每个人都被找去谈话,你的事情多少都知道些,私下不可能没有议论,人之常情,你就当没听见。对了,找你谈话你都说了些什么。”
听我说完事情经过,卫向东并不吃惊。他淡淡瞟了我一眼,“我没见过比你更狠的,也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你为什么顺着他们的意思说?你我都心里都清楚,指导员有让你上去悬崖的意图。”
“他奶奶的,尽胡扯,我以为我们要打仗,敌人在对面!”我愤愤不平。
“别天真,有时真正的危险的不是来自敌人,而恰恰是自己人!不打仗,敌人没有了,但自己人还在!”卫向东说话时表情有些怪异。
杨叶和我私下交谈时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指导员说话。他知道指导员对我的态度,尤其不解。如果我提供点有利的证词,指导员多半会被调走。
“我没有帮任何人说话,我不过是说出真相而已!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指导员怎么会有麻烦?班长又犯了什么错?我还以为他们要把账算到我的头上。”
杨叶看着我,他在思考要说多少内情,他绝对适合做干部,对官场有天然的嗅觉,到了陌生的环境还是很快能得到各种消息。卫向东的政治敏锐还可以理解,毕竟自幼熏陶,而杨叶只能说是天赋,这种人以后不能爬上去是绝对的可惜。
当杨叶说完内情,我为事情的曲折而惊讶。原来指导员此次出来执行任务,犯了重大错误,因为一字之差,弄错了地名,我们应该去的地方是越南二线部队的营地,而他误以为越军山头的雷达基地。因为地址的错误,他也误解了命令,以为可以不受限制的追杀叛徒,所以他有端掉越军雷达基地的企图,一石二鸟,功劳自然不小。我们回来后,指挥部展开调查,认定在没有确定目标的情况下,我们擅自行动,指导员应该承担绝对的责任,班长作为我的直接领导,也有责任。作为当事人的我,反而罪责最轻,因为指挥部认为我是受到了指导员和班长的强烈暗示才冒险行动。
看我哑然失笑,一直观察我的杨叶说,“木天,你要小心,下次不会这么幸运。”
我并不以为然,“你说什么?这完全是胡扯,我们是打仗,他们这么猜疑,岂不是让人寒心。”
“你为指导员叫委屈?”
“他是有问题,不适合上战场,可这次的责任也应该是解读命令错误,不是什么军事冒险。至于班长,更不应该,他和我做的事情不沾边。”
“你真的这样认为?”杨叶摇头,“木天,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纵容你冒险的意图?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都很清楚你的性格,你是绝对不安分的。他们创造条件让你去攀爬,就是希望你能上去惹出点事情,他们有借口名正言顺的动手。要我说,指挥部的人没有怀疑错,指导员立功心切,一心抢个头功,班长有同样想法。不然他们不会那么鲁莽,会议上不会坚持行动。想想看,当时我们多冒险,一个班去对付一个加强排,让越南人咬上的话,我们麻烦大了。指挥部的命令是,不管越南境内发生什么,我们大部队都不可以越境。”
“你说班长?”我皱起眉头,似乎看不出班长有什么个人的企图。
“有些话不好听,可你应该记住,班长有他自己的考虑,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提不了干,他就要退伍回老家农村。”
我心里佩服杨叶的敏锐,他并不知道班长曾经和我谈过有关忍耐的话题,我瞥了眼杨叶,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的动机?”
“我?我想你当我是朋友。”
我忍不住微笑。
“木天,我不是开玩笑。你和我都是不愿意屈服的人,不同的是你选择用拳头来对抗,我选择接近权力。”
“你的道路更好些?”
“你知道项羽学武,他师傅问他是想学百人敌还是万人敌,武艺还是兵法,他选择了武艺,最终兵败乌江。”
“我没有楚霸王的野心,我就是想自由自在的生活。”
杨叶凝神看我,欲言又止。
指挥部的调查突然间开始,突然间结束,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越南人没有抗议,吃了哑巴亏,我方正好装傻。有人说没有我的证词,没法给指导员定罪。还有人说,指导员上面有人疏通,把事情压下来。不过,指导员还是受到惩罚,他被责令带领我们班再次潜入越南境内去抓获我军叛徒,而班长和我都没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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