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聚餐 (第2/2页)
徐默说得有道理。心理变态的杀人者往往具有反社会人格,在选择人类作为目标之前,多数都会有虐待甚至虐杀小动物的行为。而且,根据对以往系列杀人案件的研究发现,凶手的第一个目标大部分是凶手附近、或是身边的人,甚至是造成凶手心理障碍的主要原因。杀害梁依依的凶手是个新手,很可能梁依依就是他的第一个犯罪对象,必然需要重点调查她身边的人。然而,梁依依是个喜欢交际的人,不仅仅是地狱酒吧,她生前常去的其他娱乐场所都给出了长长的客人名单。
“只求老天爷保佑,别是个变态,”董会志双手合十,对空拜了拜,“也别再死人了……”
“林非拿来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我同意她的意见,凶手应该也参照过书中的内容。”李立探起身,从旁边的办公桌上取过资料翻看起来,“现在不清楚的是,凶手参照的究竟是小说还是百科全书。”
“梁依依手里,小说和百科全书都有,如果凶手和梁依依的关系很亲密,可能两样都接触过。”林非回答。
“你怎么知道梁依依手里有百科全书?”方亚静瞪大双眼,“在她家里没见过那种书啊。”
林非有些尴尬,她轻轻抿了一口可乐。“我在地狱酒吧打听到的,梁依依特地从二手书网站上买了那本百科全书,还要搞个召灵会。”
“召灵会?”方亚静扁扁嘴,“召谁的灵?”
“应该是她的前男友,翁叶华。因为召灵会的事,陆天还特别不高兴。”
“可是,这么看,还是有另一种可能性的。”王建起点燃一支烟,“梁依依并没有对身边的人隐瞒自己对五芒星仪式的兴趣,甚至还带有广而告之的意味。凶手利用了这一点,做出那些奇奇怪怪不合常理的事,把我们的视线引到别的地方去。”
“那还是梁依依身边的人最可疑了。”董会志挠挠头,“反正现在方向没错!”
“地狱酒吧的客人,我希望能仔细查查。”踌躇再三,林非终于提出建议,“凶手很可能去过地狱酒吧。”
大家一怔。徐默微微皱了一下眉,目光在林非故作平静的脸上逗留了几秒钟,抢先问:“你确定?”
“我确定。”林非点点头,“他穿着毛衣,纤维吸附了周围环境的各种气味,勒住我的时候,我能闻得出来,其中有一种和地狱酒吧的蜡烛精油味道很像。”
“不会是地狱酒吧的老板吧!”李立用筷子撑住下巴。
“对哦,”方亚静也皱皱眉,“那个阿瑞,非常符合你对凶手的推测。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以上,手臂有力,但是手指肌肉并不发达。”
“不可能是他,时间对不上。”林非肯定地摇摇头,“我先出的酒吧,他在我身后,就算走得比我快,先到了巷子里,也不太可能有时间布置现场。”
王建起将目光投向了徐默,徐默和他对视一眼,微微点点头。王建起深吸了一口烟,总结般的说:“这样吧,既然酒吧有疑点,就再多去问问。不光是老板,还有伙计,多问几次,耐心点,也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王建起又问林非:“你和凶手近距离接触过,还有别的感觉吗?”
“当时,他用手臂勒住我的脖子,力气非常的大,像是拼尽了全力……”林非禁不住用左手摸上颈部的伤处,此时此刻回忆起来,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和窒息感好像又重新紧紧笼罩在脖间,“说实话,那么大力气的人,这么多年我只遇到过一个。”
“什么人?”方亚静立刻追问。
“一个精神科的女病人,怀着孕,我去病房会诊,说了两句她忽然攻击我。当时如果不是三个成年男人用尽全力把她拉开,我的脖子已经断了。后来,我自学了一点防身术,”林非深深地喘了口气,又自嘲般的摇摇头,“不过这次发现,真的遇到了事,还是不行。”
“这都怪我,我如果走快一点就好了。”徐默忽然开口说,满脸内疚,“前后也许就差个三五分钟,我早点路过,就一定能抓到他!”
方亚静尴尬地半垂下头,盯着面前的饭盒。“不,应该怪我,如果……”
“哎,你们说什么呢?”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三人脸上掠过,王建起摆摆手,“怎么都开始自我检讨了?说到底,应该怪凶手啊!他不杀人,哪来那些事?”
“林非,你觉得凶手是个精神病人?”徐默认真地问。
“我只是怀疑,不能确定。”林非含糊其辞地回答,“他勒住我好像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我死……”
“精神病人……精神病人……”方亚静也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两遍,对李立和董会志说,“这样,名单上的人,赶紧调查一下有没有精神科的就诊记录。再通知一下分局和派出所,询问的时候特别注意一下对方的精神状态。”
“好!”李立和董会志立刻点点头。
“可惜,目前监控录像还没什么发现。”方亚静又轻轻叹了口气,“丁辉和唐义其都去分局看录像了,肖副队长下午和我打包票说,明天早上一定把报告送到徐亮桌上,估计他们又要熬个通宵。”
“凶手很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特别要注意安全,不值班的时候,晚上早点回去,尽量找人一起走,别独自行动。”徐默一本正经地对林非说,“这样吧,如果实在太晚了,没人送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面对徐默忽如其来又毫不掩饰的关心,林非突然觉得脸一阵发热,下意识地想要婉言谢绝。不等她开口,方亚静抢先说:“得了吧,你哪有时间?又隔得那么远!林非现在住我隔壁,还是和我一起吧。”说着,方亚静亲热地挽住林非手臂,挑衅似的瞪向徐默。
“谢谢你,我会注意的。”林非冲着徐默感激地笑笑。
正说着话,徐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他站起身来,抱歉地说,“我要回所里了,老薛找我。”
“替我给老薛带个好,改天找他喝酒。”王建起捡起一包烟,扬手抛向徐默,“烟给他。”
“好,”徐默接过烟,“谢了,王队。”
“哎,这才说了几句正事你就要开溜?我们在这忙的饭都吃不上,你一天到晚窝在派出所偷懒,”方亚静皱了皱眉,瞪着徐默,半玩笑半责备地说,“好几个杀人凶手等着抓呢,不比你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重要?”
徐默笑了笑,没有再解释,只说了句“我先走了,改天再聊”,就匆匆离去。
盯着重新关上的办公室大门,方亚静又不满地嘟囔了好几句。
“好啦,徐默也是为了工作。快快快,多吃点,菜要凉了。”王建起指指满桌的菜,又正色说,“亚静,不是我批评你,勇你是够勇,但要说到谋,你比不上徐默。”
“王队,是,他有勇有谋,有什么用?”方亚静捏得空空的易拉罐喀拉喀拉作响,“徐默一个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过了司法考试,又读了犯罪心理学的硕士,本来已经分到了咱们队里,偏偏自己申请去基层派出所!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大材小用?”王建起呵呵一笑,“他上半年负责打掉了江虹镇的涉恶犯罪团伙,抓了三个主要头目,你知道吗?”
方亚静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我还真不知道,他也没说过。”
原来,在江虹镇和亮河镇蘑菇种植基地有个长期垄断蘑菇收购、运输市场的涉恶犯罪团伙。当地派出所多次派人走访蘑菇种植户、收购商和客运站司乘人员,试图收集和掌握犯罪团伙垄断市场的罪证。然而,许多人因为怕打击报复,也担心影响蘑菇销售渠道,不敢对警方说真话。在案件侦破陷入僵局的时候,徐默向领导建议,首先必须会同工商部门解决蘑菇销路问题。于是在各部门共同努力下,多家种植户和全国多家蔬菜深加工厂、直营菜商和超市签订了长期的销售协议,提高了种植户、经销商和客运司机的当年收入。再经过多次上门耐心解释,大家终于放下了思想包袱,愿意站出来提供证据,使得警方终于成功摧毁了那个犯罪团伙。
“这些也是我去局里参加表彰会,遇到他们所薛所长才知道的。”王建起夹起菜里的一小块香菇,放进嘴里嚼了嚼,“徐默在派出所,走访那些养殖户,知道他们心里担心害怕的是什么,又找到各个部门请求合作,把群众们的顾虑真正解决了,才能做到有效地打击犯罪。不管是法律还是心理学,他那些书才没白读呢,正是用到正道上了!你们啊,不要以为抓几个杀人犯,破几件抢劫案就是保一方平安了,真正维持老百姓们的生活稳定还是要依靠基层民警的工作。”
听到王建起的教训,方亚静、李立和董会志三人对视几眼,都低下头偷偷吐了吐舌头。王建起用嗔怪的目光看看正在做鬼脸的三人,又指着林非对他们说:“俗话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你们万里路是行了,就是这书啊,还是读的太少。现在有个博士在你们身边,你们有事好好请教林非,有时间就多读读书,别一天到晚瞎胡闹。而且啊,你们看,就连梁依依都知道遇到什么事,先去买本书回来查一查。”
话题又重新回到案子上,方亚静从身后取来一听可乐,递给林非。“没想到梁依依还挺长情的,居然还准备为去世的男友举办召灵会。”
王建起却不以为然地呵呵笑了两声,摇着头说:“办那种事可未必是长情。就像葬礼一样,再热闹都是办给活人看的。而且,以梁依依那种容易招人嫉恨的性格,也不像是长情的人。”
“招人嫉恨?”林非打开可乐,前倾着身体,睁大双眼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