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死里逃生 (第1/2页)
无尽的幽深水波,就在身下。灵魂不堪重负。下坠。下坠。墨黑的深处,一丝白亮的光线从洞穴里射出来。林非像只逐光的鱼,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有个男人高大的黑色身影,化在光线中央,带着如雾的光影轮廓。
他向林非伸出双手。
他将林非拥进怀里。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林非笑了笑。
林非猛然睁开眼。
我还活着!是的,我还活着!
从林非睁开眼,第一眼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就知道,她还活着。慢慢转过头,身体微弱的运动,牵拉出左胸剧烈的疼痛。“啊!”林非忍不住*出声。
“林非,你醒了!”是徐亮。
林非轻轻从徐亮的手掌中里抽出自己的手。“徐队。”
一天前,徐亮和方亚静随后也赶到酒吧支援,将林非及时送入医院急救。不顾众人的劝阻,徐亮坚持不眠不休地守在林非的病床前,直到她苏醒过来。
林非住在公安局特殊安排的特需病房单人间里,整整一周,不光是公安局的各级领导来看望慰问,连市政府和红十字会也派人专程前来送慰问金,一时间花篮、果篮堆了满屋。
王建起却将林非臭骂了一顿。他跟在刑侦支队的年轻侦查员们身后进了病房,一直沉着脸。大家边向林非关切地询问伤势,边对她使眼色。林非连忙招呼王建起,“王队,坐坐坐,吃水果吧。李立,麻烦……”
“不吃!别张罗。”王建起摆摆手,打断林非的话,“我就是来多看你几眼。”
“我很快就出院上班啦,到时候就天天见了。”假意听不懂王建起话中的含义,林非笑着回答。
“天天见?挂墙上天天见吗?”王建起冷笑一声。
所谓的墙,指的是在公安局大厅角落里的牺牲公安民警纪念墙,显然王建起对林非自身涉险、擅自行动非常不满。
李立一看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说:“林非,这次的确是你做的不对!有线索应该马上汇报给刑侦支队,让我们去查!你怎么能越俎代庖,抢我们的活呢!”
“对不起,对不起。”林非一脸诚恳地道歉,“下次我……”
“还有下次?”王建起脸色发青,怒气冲冲地吼道。紧接着,他大发雷霆,教训了林非整整半个小时。大家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接受训斥。看着众人皆是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王建起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总说自己‘勇往直前,不怕流血牺牲’,对,是不怕,不表示要毫无意义的流血牺牲,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案,明明能得到更多的支援,偏偏要做‘孤胆英雄’。林非,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呢?如果歹徒更加凶狠,如果徐默没有及时赶到,我们今天很可能就不是到医院来看你,而是在参加你的追悼会……我已经老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个个有干劲,有冲劲,很好,值得表扬,但我,不想白发送黑发人……真的,不想……你安心养伤吧。”说完,他慢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王队……”望着王建起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林非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内疚感。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林非只需要做三件事,吃饭、输液、睡觉。
方亚静天天都来看望她,带着各种滋补的汤汤水水,并且看着林非全部吃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尽管来去匆匆,但方亚静似乎只有平躺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时,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很多时候,林非默默地喝着汤水,方亚静默默地闭眼躺着,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林非用最慢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勺子。直到方亚静长叹一口气,然后翻身而起。
偶尔,方亚静也会用梦呓般的语气和林非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主题多数围绕着白容的“114专案”。最近这个案子又重新在网络上得到关注,被称为“吸血鬼杀人案”,传出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然而警方的调查依然毫无进展。原本可疑妇产科男医生金晓光和*,详细调查后发现其实是两个赌徒。白容被害的那天晚上,两人正在北园区东河街道盛洪小区的某栋三层别墅楼里豪赌。根据线索,北园区分局随后成立了专案组,经过缜密侦查,破获了一起涉及赌资千万的聚众赌博案。虽然算是无心插柳,但至少也算是为“净化社会风气,铲除社会毒瘤”做出了贡献。
然后,一天又一天,半躺在病床上,冰冷的药水经过恒温加热器,一滴滴变得温润,注入身体。床头的灯光将影子透射在墙上,那是林非最忠实、亲密的伴侣。不由自主地,林非会缓缓抚摸着左胸的伤处。那里其实有一个洞,风呼呼地吹过,发出好似哭泣的呜呜声,提醒她:有个人从没来过。
而入睡之后,她总是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堕入幽暗的水波,追逐洞穴射出的光线,在身体全部氧气耗尽之前,和那个人相遇重逢。睁开眼,晨光在瞳孔里漂浮摇晃,好似依然在那个梦里,永远不会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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