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雪佛莱里 二 (第2/2页)
于是,京城那家国营大医院院长的身影,便跃然于他眼前。这是个政治资历远比其医术水平高得多的老院长。据说是现在己成记忆的“三八”干部后,全中国也屈指可数的“三九”老革命者之一。老院长身体硬朗,炯炯有神。不管任何时候,最明显的标志就是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身子,不怒自威,颇为慑人。这在冯院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像当年的项羽,博浪沙面对威风凛凛巡行的秦始皇,发出:“壮哉!彼可代之。”一样,科主任也曾多少次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
雪佛莱轻轻一顿,小田在招呼:“冯院,快看。”冯院睁开眼睛,有些茫茫然:“看什么?”小田的下颌朝右侧点点。
“鸿达拉出了标语。”冯院这才发现车紧紧靠着绿化带右侧停下,璃窗也自动降下,扭头瞧去,溜儿高楼大厦的半中,拉出了好几条硕大无朋的标语……冯院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想想又重新塞进,恩师正在病房中呢,暂时不让他知道也好,免得影响他的休息和痊愈。
正想着,小田司机撅着个屁股趔过来,中的苹果5连连嚓嚓嚓,摄下了此场此景,后一缩,新回到驾座上,系上安全带:“冯院,待会儿我发到你手机上。”
冯院神差鬼使的点点头,可马上又有些生气的瞪着窗外,小田的机敏反应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冯院不希望自己和恩师的特殊关系,人人皆知,这样会让众部下轻蔑看不起。
大凡学医的都和学文的一样,有点所谓的骨气和自尊,对什么攀龙附凤,付炎权势嗤之以鼻。尽管这不过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可毕竟人言可畏,能不让外人知道,就尽量不让外人知道。
可没想到反倒事与愿违,不但冯书记汪主席等领导层知道,就连这区区小司机也心知肚明。真让冯院有点啼笑皆非。
小田反映敏捷,虽然让冯院有些高兴,却也令他隐隐约约有些担忧:从来知道得太多的司机,就是领导身边的定时,虽然使用顺手,热热络络,添了不少方便,可临界那一爆炸,足可要了领导小命。
再说,堂而皇之的一院之长,和小司机无话不聊,成何体统?身为医学硕士的冯院,当然更是引为耻辱。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冯院总是矜持地和小田司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不过,历来当官的不打送礼人么……
而且,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小田如此殷勤主动,似乎也不好装聋作哑吧?
于是,冯院点点头:“谢谢!走吧。”嘎,雪佛莱重新起动,可又马上停下。小田对冯院笑笑,探出了脑袋瓜子。
“就打个盹儿,也给您老发现了?路队啊!你这样火眼金晴。还让我们活不活啊?”
市交警大队大队长严肃的看着他:“少嘻皮笑脸的,早晚高峰时段,景观大道严禁靠停,你不知道?驾照拿出来!”
小田磨磨蹭蹭,一面斜向冯院。
“我这车上可坐着,”冯院不得不探出了脑袋。
“路队嘛!”路队笑笑:“冯院!”绕过车头走过来:“干什么呢?”冯院朝对面的大标语扬扬眼睛:“标语呢。”路队笑:“都看见了?走了吧,早高峰么。”
冯院点点头,那小田忙松开刹车。可又给路队喊住了。
“冯院。”、“路队。”
路队凑了上来:“这次能不能开个后门?”冯院矜持的闭闭眼:这个路队呢,掌管着全市驾驶员的命门,也就实际上扼住了头儿们的咽喉,很有点目中无人。
一般人放不进眼里,别看他在恩师面前,老老实实,唯命是从,可在温书记面前一样笑容可掬,跑得飞快。是个左右逢源的主儿。
他明明知道自己和恩师的特殊关系,可每每这时总是不失时宜的出现。虽然也客客气气,可冯院心里明白,那不过是习惯成自然的寒暄客套而已。借此敲打,逞逞威风,才是真正目的。
可是,冯院从来不动声色。他知道,对方的命门也捏在自己手里。
现在,嗬嗬,怎么样?“路队,恐怕不太好办哟。”冯院睁开眼睛,客气的看着对方:“全市那么多部门和主管局,年前就排队候着。哦,回头我查查,你们是多久交的体检申请?”
果然,市交警大队长有些急了。
“我记得也是年前交的,冯院,我给吴市长多次要求过,交通警是特殊单位,餐风宿露,日晒雨淋,吃灰吞尘,整一个野外工作者,要凑到一块儿来体检尚且困难,更要排队等通知才能前来,这哪行啊?”
“吴市长给我也讲过。”冯院不放过任何替恩师说好话的机会,立即接嘴到。“我也正在考虑呢。”再怎样不得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医院院长罢。可听听,堂堂一市长,给他是“讲过”而不是“指示”,傻瓜也听得出潜在的话意。路队的态度,立刻变得有些谦恭。
“哦那好!麻烦冯院啦。就是说,”冯院看看自己的腕表。“到时再说吧!我想会有办法的。小田,开车。”
小田就嘎的松开刹车,雪佛莱朝左前方慢慢滑出,一下冲进了车水马龙,扬长而去。开一歇,小田冲着冯院伸伸大指姆。
“冯院!县官不如现管,牛啊!”冯院淡淡一笑。
冯书记正站在楼下,神情疲惫。“冯院,早安!”“冯书记,早安!”二双手握在一起,然后松开,一前一后钻进了雪佛莱。冯书记比冯院大三岁,学的是企业管理,也把洋洋洋洒洒一座市级大医院,当作纷繁复杂的企业来蹦达,是医院的老前辈了。在他身边,水一般流过三任院长。一任,因婚外情意外泄露,自动辞职;二任,正常调动;三任,因擅收患者礼金,被市卫生局通报批评,撤职查办。
冯院,是第四任。行止水穷处!笑看云起时。冯书记沧海桑田,静静的守着一方沃土,独善其身。
冯书记据说和前三任的关系,都比较和睦。就是现在恃物自傲的冯院,对冯书记的印象也还行,合作得不错。
可据真正了解院党委书记的资深人士透露,很早时的冯书记可不是这样,也是意气风发,凌厉严肃。作起思想政治工作来,也是滔滔不绝,引经据典。天上知道一半,地下全知的。
改变他的,是他的独生女儿。冯女儿不常来院办,二年多,冯院也就看到过一二次。第一次是自己正在院长办看个医案,有人叩门。
“喂!我爸呢?”冯院抬头,眼睛禁不住一亮,好个高挑美女。肤凝白,皮儿腻,鹅蛋脸,杏眼妩,披肩发,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女孩儿的青春妙漫花季:“你是?”
“我找我爸,你是谁?”对冯院的有些讶然的神情,女子见怪不怪,大咧咧的冲着他喝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怎么这么没礼貌?冯院皱皱眉,毛主正好路过,忙上前招呼:“冯娟,你找错了办公室,这是新来的冯院。”没想到少女一瘪嘴巴。
“冯院又怎么啦?有我爸爸大吗?我看他有些不顺眼儿。”
第二次……
“老伙计,冯娟昨天吃了药,好点没有哇?”冯院同情的问到:“药还没有哇?”冯书记苦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