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家 (第2/2页)
高媛没想到妈妈回答的这样完美。事情在妈妈的眼里总是圆满的和谐的,少了生活的严峻和竞争的残酷。她知道妈妈的生活艰辛而劳累,前半辈子也吃了不少的苦。但从来没见妈妈抱怨过。在老家农村那几年,爸爸像候鸟,每年春天帮妈妈种下地出去打工,秋收回来。因此家中常常只有她和妈妈。妈妈一人种地、锄地、秋收,回到家里喂鸡、喂猪、喂牛、喂羊,还要洗衣做饭,那么累每晚总要陪她写完作业才睡下。有时,她睡着了,看见妈妈还在做家务。脸晒得黑黑的,手粗粗糙糙的。记得,她让妈妈搔痒痒,妈妈的手涩得像钢锉,疼得她直叫。妈妈没有抱怨过供儿子不供女儿读书的姥爷,也没有抱怨过常年在外的父亲,没抱怨过每天从地里回来跟着她叫的鸡呀猪呀羊呀狗呀的。有时她看见妈妈没完没了地干活就有点心烦,她问妈妈为什么不发脾气,妈妈总是回答:“这就是生活呀,这就是责任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苦?谁不累?谁不尽点本分?比起你姥爷和你姥姥吃的那些苦,受得那些罪,妈妈好多了。”每到这时总会讲起姥爷和姥姥的故事。姥爷十八岁时讨着吃要着饭从山西浑源逃荒到口外,给口外的地主当长工,二十岁时娶了从山东讨吃要饭过来的姥姥。
高媛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妈妈。虽然没受过高等教育,没有体面的工作,但她分明干过了太多的工作。那种质朴、勤劳、善良,对生活的隐忍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教育了她,使她在学习上勤奋、认真、刻苦,始终以平和的心态和坚忍不拔的毅力对待学习上的一个又一个困难,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地超越。她觉得母亲的言传身教胜过一切空洞的说教。
张雅琴见女儿怔怔地望着她,女儿的目光中是理解,是感激,她读懂了女儿目光中包涵的内容。这时,她的左眼的上眼皮又跳了几下,她说:“媛媛,妈妈今天一下午眼皮跳,脸也发烧,是不是你爸爸说咱们呢,给他打个电话吧,也不知道他吃饭没有。”
“是呀,应该给爸爸打个电话,还是妈妈惦记老爸。”高媛很高兴很赞同地站起,走到写字台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边拨号码边说。
张雅琴知道女儿打电话丈夫会高兴的,当爸爸的更宠女儿,更爱女儿。女儿给她的爸爸打电话,她也能听见,她就少了一份惦记。于是女儿拨电话时,她屏声静气地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响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声音。她的心竟怦怦地跳起来。
“喂,爸爸---------”女儿亲切地叫着。
“喂,媛猫儿————”
过了好一会儿,张亚琴和女儿才听到丈夫那熟悉的声音。
她们哪里知道,此时,她的丈夫高志强正躺在旗医院的病床上。刚才女儿来电话时,他左手的中指刚做过手术,被纱布裹得鼓囊囊的,右胳膊正输液呢,手机在枕边响了很久却无法接听。还是身边陪床的他的弟弟拿起电话,接通了,帮他拿着手机,伸到他的右耳边,让他和女儿通话。
“爸爸,你回家了吧?吃饭了吗?”
听到女儿清脆而关切的声音,觉得一股暖流传遍了全身,他的眼睛湿润了。他和弟弟会心地对视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目光,很轻松地说:“爸爸回家了,也吃过饭了。你们学校那边去报名了吧?分在哪个班?和咱们这里的谁在一个班?什么时候军训?你们也吃饭了吧?”
“爸爸,我们下车后是田主任把我们接回学校的,学费和书费全免了,只交了军训费和校服钱。很快就报名了,都挺顺利。我和李胜男又在一个班里。我们在奥二班,汪洋在奥一班。我们后天军训。我们也吃饭了,妈妈给做的凉面,可好吃了。”
“奥,那就好,那就好。明天让妈妈领你买些日用品,买些吃的、喝点、用的,军训时带着,千万记着带上常用的药。”
“嗯,妈妈下午就和李胜男她妈妈约定好了,我们明天到超市买东西。爸爸你放心,吃好喝好,多注意身体。”
“会的,爸爸这么一个大男人,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娘俩要互相照顾,早点睡吧,那就挂了。”
高志强本想多说几句,看见弟弟拿手机不方便,不得劲,又怕妻子和女儿听见医院这边的声音,于是,赶忙让弟弟挂了。
他是今天下午给一家人装修楼房时,为了赶进度,心里又惦记妻子和女儿,结果一不小心,让电锯把手指锯断了。他原本想送女儿,可手头揽了一家装修楼房的活儿,快结束了,他想去包头看看妻子和女儿。可是,下午四点多,一不小心让电锯把左手的中指弄断了,左手中指的一个关节生生地没有了。当时,血流不止,他赶快包扎。他的徒弟把他送到医院,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和手术。等到病房已经六点一刻了。
她让徒弟给集宁市打工的弟弟打电话,弟弟来陪床了。他不想惊动刚刚去包头去学校报名的妻子和女儿。他知道这是轻伤,两三天后就能出院。出院后他准备去包头,到时她们就知道了。剩下收尾的木工活儿让徒弟完成。晚上他既盼妻子打来电话,又怕她打来,他十点以后才能输完液,最起码十点以后来电话最好。妻子和女儿牵挂他,等不到十点以后就来电话了。
晚上张雅琴躺在宽大的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还想给丈夫打个电话,女儿刚打完,她准备晚一点打,等丈夫睡下再打,即使不在一起,打个电话也有那种相厮相守的感觉。想起昨天晚上丈夫搂住她,她躺在丈夫的臂弯里,憧憬着女儿的未来,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她握着手机睡着了,又闻到了丈夫熟悉的汗味和烟味,又依偎在丈夫的臂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