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蛮夷与道德 (第2/2页)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王伯良所接触的人,尤其是能够对他产生影响的人几乎都能够从后世的历史书中找到他们的大略事迹,可独独没有周馥的消息。不过他也清楚在从鸦片战争到共和国建立这一百一十年的近代史中,各路名人如过江之鲫,各行业的精英纷杂无比,有些人有影响力却无实权,有些真正有实权的家伙则低调的不像话。要不是王伯良听说过周馥拒绝两江总督沈葆桢的肥差邀请,周馥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跟随李鸿章时间比较长久的幕僚而已,可是有他自己的经历在前已经明了李鸿章择人的标准,他不相信已经具备了各种李鸿章重用人才标准的周馥会继续平庸下去。
在送走周馥之后,盛军便开始在小站周边选定的厂址上按照设计图纸进行工厂的土木施工建设厂房,由于考虑到海河水灾的隐患,这块原本被划定是优质的良田被征用成为新工厂的厂址。这里不仅地势比较高而且还更靠近大沽,虽然不是直接临河就近运输,但距离大沽不到十公里这运输问题也就不算什么了,不过在王伯良的建议下周盛传还是同意规划就近修建一条河渠引至附近并且修建一个储水池。这条河渠行驶不了大船并不是出于运输的考虑,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防患未然——这里的厂区主要是棉花纺织和火柴厂,都属于易燃易爆厂区,一旦发生火灾却无法灭火那便是灭顶之灾,这项工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省的。
不仅是小站附近设厂,在天津东郊、杨柳青也开始建机器磨面坊和榨油坊,磨面放和榨油坊的技术含量不高,最为核心的便是蒸汽锅炉的操作,不过好在有天津机器局的技术人员代为培训这就免去了最大的困难——机器并不重要只要有钱绝大多数的机器都可以买到,但是操作人员可就不这么好找了。背靠盛军这座靠山虽说利润被分出去不少,但无论是厂房土建还是相关技术人员的搜罗都不在话下,尤其是后者就算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未必有这个门路找来真本事的人,而盛军这条路子放在后世完全是行政上的力量,这根本就不是下面的人能够扛得住的——在涉及盛军钱袋子的问题上,周盛传以及他的手下们绝对不会含糊,用王伯良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给力”。
随着厂房建设的铺开,王伯良先期订购的机器设备也开始陆续有了确定的消息,有少部分发货比较早的设备已经到了广州,快的话不到一个月便可到天津交货;慢的才刚刚发货,绝大部分的设备还在行驶在太平洋的货轮上。这些设备最多的还是机器缫丝厂订购的缫丝设备,而与盛军合作的项目开局不宜过大,所以才尝试性的订购了少部分设备。与盛军合作的工厂这一年只求能够保本即可,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培养足够的产业工人——连在盛军中兵勇识字的都很少,想来他们的家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女眷基本上都是没有受过教育的,若是到了缫丝厂还好说些,但棉纺厂和火柴厂这都需要一步步的教起。
不过即便如此,工厂的开工建设也给盛军上下带来了不少变动,由于合作办厂对盛军来说也是头一遭,办的又是采用机器生产的工厂,说不得盛军上下也格外慎重一些。第一批一百五十名家属的指标经过权衡后发布下来,由于王伯良的缘故盛正营直接获得了其中三十名指标,狼多肉少这便是目前的现状,虽然很多人对机器厂的未来还不看好,但这却挡不住那些胆子大的盛军兵勇。盛正营兵勇拿出吃奶的劲头加强训练来争取王伯良的亲睐那是因为朝夕相处下他们知道自己的头儿是个有本事的人,更何况王伯良的亲随兵是做不了假的,这些亲随兵全部将自己的亲属迁居到天津来,就安置在美租界的机器缫丝厂工作,每个周末都有一天亲眷来军营探望,若说不眼热那是骗人的。
底层的兵勇争的是工厂工作的名额,对于有些想法的中上层军官而言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他们要的可是“管理岗”,不过这都被周盛传给堵了回去——这些工厂都是盛军的钱袋子,更是定心丸,周盛传也不指望这些工厂能够产生多么大的效益,只求在稳定经营的前提下稍有盈利即可,挣得银子少些可以忍受他更看重的是源源不断的军属家眷的安置。王伯良也正是看出周盛传这个心思,才决定大胆争取了工厂的管理权力,双方都派出自己的账房拥有随时清查账务的权力。作为出资人的王伯良在利润上的追求其实是与周盛传极为类似的,他并不是为了谋求巨额利润,而是更为看重培养产业工人,当然在政治上他的野心也不小——他需要迅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这种影响力是全方位的,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是他办的事情绝对是成功的,也是大清帝国最专业的!
近代史上的几个经济强人王伯良也知道几个,最耀眼的莫过于刚刚混得风生水起的盛宣怀和甲午战争之后一气之下搞了个状元下海的张骞,据说跟袁世凯有着很深渊源的张骞暂且不提,眼下的盛宣怀越来越有成为李鸿章钱袋子的趋势。作为私底下一直想要谋求李鸿章庞大“遗产”的王伯良,他是不会放过每一个争夺李鸿章关注机会的,尤其是在甲午战争之前这十几年里军队是无仗可打的局面下,经济领域上的成功更可助涨他的声威,当然这里面也需要有个度量,若是李鸿章把他弄到经济领域充当钱袋子,那他可就成了傻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