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幕后的角斗 (第2/2页)
王伯良非常清楚旅顺水师基地可不是这么好修的,尤其是那个旅顺的拦潮大坝更是费劲周折,好像袁世凯有个亲戚为了这个拦潮大坝殚尽竭虑差点就一命呜呼。至于这个船坞以及相关配套设施打包给法国承包商的造价好像是接近了一百四十万两,这还不算法国人接手之前的那些浪费。最大的浪费则是时间,袁世凯的那个亲戚虽然是尽职尽责甚至不惜生命来推动旅顺基地的建设,但他终归是外行来主持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有心也是没办法——王伯良清楚的记得袁世凯的那个亲戚在接手四年后才建议用招标的方式聘请外国公司承包,而在他逝世一年后才全部完工,那个时间已经是1890年年底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北洋水师的舰船想要维修保养只能进日本长崎的船坞,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暂缓工程也是个不错的法子,虽然有碍观瞻但也确是迫不得已……”周馥慢慢说道,他不懂海军却在丁忧回乡之前任职于海防支应局,对于海防经费他非常熟悉。自李鸿章接掌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之后,从旅顺到威海,整个渤海湾的防务也都接了过来,这么大的范围而海防经费却又这么少,还要购买战舰扩充水师,每到思及此处周馥对李鸿章的苦处真是深有体会。事实上周馥在看过王伯良的《章程》之后,就对其中缩减水师基地建设一处颇为上心,他也认同大沽确实不适合做主基地,但北洋的海防经费有限,能够将一个基地建设完善就已经非常不易了,况且正如王伯良所言建一个水师基地简直就是一座城市,而水师基地建设可比城市建设耗费多了去了,这个城市之比不过是说给普通人听的而已。
眼下屋内的几人都表明了态度,薛福成与赫德有过冲突着眼点在于现在的大沽船坞对总税务司有利却对北洋水师没有多大意义,他也许对旅顺和威海水师建设有想法却绕不过银子这一关口,是以至少他支持在大沽修建一个能够满足定远舰维修保养之用的大船坞;周馥的看法非常现实,海防经费非常有限至少现在看来同时修建三个水师基地非常困难,与其三个修得并不怎么样的基地还不如集中力量修建大沽水师基地,这是最省钱最容易建设的基地;至于张佩纶则更看重声誉,旅顺已经开始开工建设了,哪怕仅仅是个开端,但为了维护李鸿章的政治声誉也是不能放弃的——这是非常重要的砝码,一旦朝廷被清流的攻击所看重,那北洋水师的掌控权就要发生动摇了。
屋内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李鸿章身上,其实到现在为止大家都认可了王伯良所写的《章程》,就连薛福成看过后也直接把自己所写的《章程》直接废弃。王伯良的才能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这也确实让他自己感到有些兴奋,这是他进入北洋决策核心层重要的一步,当然他距离核心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他的年龄就直接限制了他目前的发展——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中国自古以来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有不到二十就有非凡作为的人。据王伯良所知原本历史上李鸿章是有意栽培张佩纶在其过后替他接掌北洋的,不过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了,这才让袁大头捡了便宜得了北洋偌大的家产,而王伯良此时已然将北洋视为囊中之物,现在多努努力到时让袁大头没有半点指望才是真的。
李鸿章双目微闭,手指轻微的敲击桌面,这显示着他内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比较,事实上他内心中早就有了决断——不管怎么说先给定远舰造出一个大船坞来才是最为迫切的事情。原本最为中意的地方是旅顺,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面是旅顺的一片白地,另外一面是捉襟见肘的海防经费。大沽的地点是不太好,但现有条件都已经非常成熟只需要建造船坞即可,旅顺那边在周边环境上就输了一大截,倒是让人颇为诟病的地面后路问题在李鸿章眼中其实这算不了什么——周边国家没有一个有这个实力进行海陆联合作战,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英法两国,而实际上法国在经历了德法战争之后估计也失去了这个能力,若是与英国发生战争那不是李鸿章妄自菲薄,他觉得根本没有半分胜算,而且英国人也不会费力不讨好的去打旅顺,干脆直接进逼北京更能达到目的。
“玉山,看看遣一得力人手去换掉德璀琳吧,这个大沽船坞不能老是修小泥坞,更不能一个比一个小,那老夫得之又有何用?!另外再遣一人前往旅顺,除了仔细勘验一下黄金山炮台的问题之外,也顺便把汉纳根召回来以备问询……”李鸿章最终打破沉默慢慢说道。
大沽船坞不能再交给总税务司的人来做了,随着定远舰等三舰的合同与德国厂商签订后,赫德的总税务司就算是自己的敌人了,日后北洋水师还要扩充更要购买战舰,除非是购买英国战舰否则赫德总是要跟自己作对的。赫德的野心太大,他不仅要的是北洋水师的购舰合同,还想要北洋水师的兵权,就算朝廷能够容忍他,李鸿章却绝对不能——他一介书生投笔从戎奋斗几十年才走到今天,深知自己所依仗的就是淮系的武力,没有了武力支持他跟别的疆臣没什么两样,朝廷想调他去哪个省就去哪个省,任人拿捏绝对不是李鸿章的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