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听无线电广播 (第2/2页)
有一天机会来了,阿娘出去买东西,家里没人。我们四个溜到客堂间,前后门窗统统关紧。我开了无线电,等了一会儿,里边的灯热了,声音慢慢地出来响了起来。我先把音量调到最低,大家看好刻度,听好后再调回到原处,阿娘就发现不了。
电台正好在唱宁波滩簧,阿娘的保留节目。旋扭动了一动,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在播国家新闻。听短波要紧,小黄将旋扭调到短波,里边传来了电流声,还夹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像电影里特务在发报。我慢慢地拨动旋扭,就听到有人在讲外国话,可惜我们听不懂。再拨,终于在一片电流声中传来了断断续续娇滴滴的中国话(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干挠),那个女人的声音要比我们电台里的嗲多了。她先是说出某地方某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在找人。听着听着,那女人说到什么总统、民国,吓得我立刻关掉了无线电,那是台湾的敌台广播啊。我们害怕极了,就像电影里美蒋特务收听台湾情报,又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收听延安消息。小黄说以后还是不听的好,德明却说没人知道就不碍事,听他大哥说后弄堂那个右派大学生就经常听外国广播的。我的意思还是省点电吧。
虽说我们和阿婆家里都有无线电(可惜阿婆家的没有短波),却舍不得多听,原因是一架普通的六灯(六只电子管的)无线电,耗电约六十瓦,是家里最大的电老虎。我阿爸只是听听新闻,阿婆、阿娘喜欢听宁波滩簧(甬剧)。周末姚慕双、周柏春的滑稽戏阿娘是一次也不会错过的。我们则听听少年儿童节目,像“小喇叭广播”,还有就是广播剧。所以我也想拥有一架属于自己的收音机,想听什么就听什么,这想法应该是很不错的。
打定了主意,我就伸手向我妈要钱。谁知她不肯,让我去找阿哥,说他不用的零件我可以利用。我知道,装收音机是一项十分昂贵的爱好,没有一点钞票是玩不起来的。比如一只最简单的活动矿石要卖到一角九分,一只最差的处理品三极管,价钱是两块零三分(好买两斤特级肉,肉膘有一寸厚),一副耳机竟要你十来块钱,我是三年也存不到那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