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 骚乱(1) (第1/2页)
在湖边的那棵树下,我遇见了她。
少女昂着头,伸出双手,跳着去够枝上的一颗干扁的果实,明明只是一颗叶子即将落尽的树,她却依然在树下流连。
湖边的落叶堆,在她的脚下沙沙作响,漂亮的黑色长发翻飞飘舞着,她不断跳跃着把手伸向那够不到的高度,明明身高和跳跃都不行,但她却依旧如此执着,锲而不舍。
似乎是难以承受太过剧烈的运动,很快她便弓着身子咳嗽了起来,略嫌苍白的脸被痛苦所扭曲,她剧烈喘息着,稍作休息便再次尝试了起来。
我走过去,轻轻一踮脚,伸手把那根纸条弯了下来,摘下了那颗果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我问。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转过身来,就这么斜着眼淡淡地盯着我。
来到这里纯属是偶然,就在十分钟之前我离开宿舍,为了去上体育课而走上了这条通往操场的人迹罕至的近路。
然后,就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湖边树下的安思怡。
终于,她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缓缓开口:
“下午没有课,所以才来这里,比起所谓的自习室是更能让人心静的地方。”
是这样啊。
在湖边寻求清净,疏远喧嚣的人群,这种犹豫才是文学少女啊。
我试着理解她,轻轻点了点头:
“是个好地方,不过你可要注意啊,白天来还好,如果晚上来的话会很危险的。”
“危险?”
她歪着头,把空灵的视线直直投向我,这种懵懂的神情让我有点措不及防:
“嗯,当然危险啊,女孩子晚上独自来这种偏僻的地方不是很危险么?比如说遇到坏人,被保研之类的,这种案例可是屡见不鲜啊。。。。。”
“那种事情我根本不用担心,毕竟。。。。。。我没有这种隐患。”
是自嘲么?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说着我无法理解的话。
真是莫名其妙。
面对她如梦似幻的目光,我不由得感到浑身不自在,为了逃避沉闷的话题顾左右而言它道:
“呃,说起来你们的课还真是少啊。。。。。。学历史真幸福,哈哈。”
“幸福。。。。。。你这么觉得么?嗯。。。。。。也是呢。。。。。。”
似乎是隐瞒了什么,她迷蒙的双眼就这么透过我的形体遥望着无尽虚空,低声喃喃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安思怡手中那个干扁的果实里爬出了一只蜘蛛。
那只蜘蛛八条腿交替动作着,很快爬过果实表面,爬到安思怡的手里。
女孩子大都怕虫,这是常识,毕竟我小学时也曾偷偷向女生铅笔盒里放毛毛虫,为女生的尖叫而获得恶作剧的满足感,而长大以后的我则开始自觉地把那些会吓到女生的小虫子除掉,由此展现出男生最基本的素质。
就在我下意识地想要把那只蜘蛛捏死时,安思怡做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反应。
她手指轻轻合拢,以手护住了那只蜘蛛,别有深意地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动:
“住手。”
“嗯?”
我发出疑惑的声音。
安思怡摇了摇头,蹲下身去,蜘蛛顺着洁白纤细的指尖爬到地上:
“生命很宝贵,其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世界最深奥的奇迹了。”
哑然失笑,我不由得对这个女孩奇怪的举动产生了兴趣。
我所见过的女生,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都是一边尖叫一边甩着手把虫子扔到地上,然后抬脚猛踩,直到虫子被踩成一滩毫无意义的蛋白质。
慈悲为怀么?这个安思怡是在以尼姑的准则要求自己么?虽说人都知道杀生不算是好事,不过长久以来早已习以为常,就说这个夏天,死在我手里的蚊子数量已经超过了一个营。
想来,她是因为自己的病弱,所以才对健康和生命充满了憧憬和热爱吧?
我微微弯下腰去,看着安思怡放生的那只蜘蛛消失在枯草中:
“现在是秋天,就算这样放任不管,它也会死的吧?”
安思怡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双目中没有一丝神采,有的只是古井一般的平静和泰然,还有一丝无奈的哀叹。
真是消极,仅仅是注视着她,我都会感到自己被那种阴沉所笼罩了。
良久,她微微垂下眼睛:
“有生必有死,这个我知道。。。。。。但时间本就是越到最后才越觉得可贵的东西,即使是生命最后的一段短暂时光,也要好好地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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