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君箫共我弦 一 (第2/2页)

此时天边新月悄升，一轮月牙停在稀云之中，散发着素雅的幽光，在杳渺的琴山之颠，如海潮般聚散的萤火虫徜徉在朦胧的烟雾之中，楚灵抬头，彷如置身于漫天星海，楚灵嘴角终于浮现一抹浅笑，这样的把戏，大约唯有琴山的妖王才能想的出来。
　　
　　临扶端坐在楚灵对面，为他捧着琴谱，《幽思》其曲，声声凄绝，缠绵悱恻，似是一段欲说还休的心事，隐秘在九曲回肠之中。
　　
　　楚灵一曲弹完，用手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临扶犹沉浸其中，难以自拔，楚灵出声唤道：“痴儿，可学会了？”
　　
　　临扶方回转过来，笑道：“楚灵，你弹得太好听了，我也曾试着弹奏此曲，却总不及你弹得那般雅致，你教教我，要怎么学？”
　　
　　楚灵将琴谱合上，道：“倘若弹琴之人心中并无幽思之意，恐怕再弹数千遍也未必动听。”
　　
　　临扶不解，道：“何为幽思之意？”
　　
　　楚灵道：“人生在世，总有一两件挂怀于心难以开解的事或是有一个求之不得，寤寐思之的人，二者得起一，既有幽思之念。”
　　
　　临扶追问道：“那楚灵你，心中记挂的，是人还是事呢？”
　　
　　楚灵却不答，他眼角长垂，似有一团氤氲的雾气停在眉心，半响方道：“幽思、幽思，这偌大天地之间，若能任意驰骋，顺应其心，无忧无虑地活，又何必幽思徘徊，嗟叹不已。这曲子，日后不弹也罢。”
　　
　　临扶见楚灵脸上似有不快，想是他有一段伤心往事不愿与人道，亦不好再问。便拿起琴谱还给楚灵，道：“这谱子，你收好，这样好的曲子，琴谱可不要丢了。”
　　
　　楚灵却不接，他眼眸中尽是落寞神色，淡淡道：“你若喜欢，便拿着，倘若有一日，你亦可如我一般奏出这首《幽思》，便是你心有惆怅烦恼之时。”
　　
　　临扶眼看月升于顶，那山顶的萤火虫却似越加稠密，犹如银河清波，冷光袭人。临扶收起琴谱，想令楚灵开心些，便调运法术，驱使那无数虫光凝在一起，变做一条纤长明亮的柔纱，随风微动。
　　
　　临扶又挥了挥手，那柔纱轻舞，漫在楚灵身上，犹似一件晶莹的披风。
　　
　　临扶笑道：“这萤火虫做的衣服，你可喜欢？”
　　
　　楚灵看着临扶脸上的笑意，虽不知这满身虫光哪里好看，且这虫子飞来飞去，甚是恼人，倒也不说出来，只望着那漫天星斗，沉默不语。
　　
　　半响，楚灵转过头，才道：“临扶，夜已深了，我该走了。”
　　
　　临扶尚未及答话，一个流影划过，那柔光中挺拔的人影早消失不见，唯剩星星点点的虫光，漫在夜色之中。
　　
　　临扶呆呆地站在琴山绝顶，山中的妖怪早已沉沉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