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君箫共我弦 四 (第2/2页)

楚灵望着眼前蓝天碧水，深吸了几口清气，顿觉心中一片净明，似乎前尘往事中，那数百年的寂寞难堪已化作一抹幽微的细烟，消失在这清幽绿水之中。
　　
　　临扶见楚灵脸上神色缓和，不似昨晚那般苦闷，稍稍有些宽心，忙讲解道：“你瞧，这海棠花，开得艳不艳，那是我一百年前，命小妖闯进天台国王室里盗取的海棠树苗，我也有数十年没有管它，只让它在这湖边独自生发，却没想到竟长成一片海棠树林了。”
　　
　　楚灵淡然的神色中似有些放松的愉悦，那是他多年不曾品尝过的轻松闲暇。树林里落红不止，已在他双肩上积成一个花堆，海棠颜色粉嫩，像是初春踏青的少女遇见心上人时脸边的红霞，楚灵微微一笑，多年之前，他亦曾在人间春游之处，望见一位头带海棠花的少女，她身段婀娜，两腮上似是抹了淡淡的飞霞妆，她回头的惊鸿一瞥，直在楚灵心中落出个海棠般大小的印子来，那时候，楚灵便觉得，唯有在人间，才有这般不期而至的甜蜜情愫，换做天上，纵然微雨如歌，飞云似舞，哪里比得上人间四月天里一个仿似命中注定的回眸？只是不知那日回头的少女，现在的尸骨正躺在哪一间青坟之中。思及此，楚灵又有些惆怅，他伸出纤长的手指，截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海棠，那花瓣芳香粉嫩，楚灵一晃神，竟不自觉轻轻将那朵花别在耳畔，楚灵转身，惊起肩上的花堆，海棠微颤，稀稀落落，从他雪白的衣衫上慢慢滑下来。楚灵清俊的脸上弯出一个惬意的微笑，那嘴角似乎衔着海棠初开时的羞涩与欢快。细微的风从树林中轻拂过来，扰乱他挽在背后的头发，也吹起他宽松的长袖和修长的袍尾。那一瞬，他仿似一位正要羽化登仙的仙人，他凌乱松散的衣衫在空气里翩然起舞，仿似洁白的流霜拨弄着交错繁杂的花影，那一朵妆点在耳旁的海棠花，衬在楚灵英俊柔和的眉眼旁边，倒平白生出一段夺魄的美，那美不似女子那般阴柔，却是男子独有的美，美的丽而不艳，柔而不弱。
　　
　　临扶已经看的呆了，半响没有说话，只瞧着楚灵暗暗心惊，心想：“世上竟还有这般的男子，到底是神仙不是凡人，若往人间寻去，哪里找到这么个精致俊俏的人儿啊？”
　　
　　临扶拍拍手，口中吟道：“若使海棠似君颜，何来牡丹百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