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救赎运动〔2〕 (第2/2页)

我不识好歹，还问我娘，我爹都骂啥？
　　
　　我娘说，骂养了一个小孽种，傻到姥姥家啦！
　　
　　我故作聪明说，我爹不是骂姥姥，他这是在骂我！
　　
　　但我娘却认真说，你姥姥家也都是穷人，可是人人扛活，命大，个个有精神头儿，全是正正常常的人，想找出一个像你这样缺心眼儿的傻瓜，还真找不出来一个。
　　
　　我一听，很不高兴，照你这么说我是一个傻子呗？
　　
　　我娘立马抬起手，象征性打了我一巴掌，嗔怪道，只要一说你傻就不高兴，你晓得不晓得，好有好的坏处，孬也有孬的好处，还不是这一个“傻”字才救了你。
　　
　　我娘说到这里，突然兴奋起来了，两眼都发着亮光。
　　
　　她指点我鼻尖说，傻小子儿知道吗，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无费功夫！正是你爹顺口说出一个“傻”字，提醒了一旁安慰你爹的大姐夫，他张口就问俺——
　　
　　“妈，憨弟小时候不是得过一场大病吗？”
　　
　　“是啊，那场大病差点要了他小命。”
　　
　　我娘一愣，一时没转过弯，只是应声道。
　　
　　“对啊，憨弟要比正常人苶一点。”
　　
　　到底是两口子，大姐马上就反应过来，她接话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浪浪打在心尖上。
　　
　　“是啊，傻子明白啥事，不应该负法律责任。”大哥说。
　　
　　“好像国家也有这条规定，但专门指精神病的人。”大嫂说。
　　
　　“精神病和傻子有啥区别，还都不是缺心眼儿的人。”我二姐激昂起来，似乎找到兴奋点一样，立马站起身，尖声叫唤道，“精神病是脑子不听使唤的人，傻子同样属于脑子不好使的人，天底下谁不明白这么一回事。”
　　
　　“桂花说得对，一个傻子哪懂得打倒不打倒的。”大姐夫说。
　　
　　“只要我们全家保持一致口径，坚决咬住这一条就行。”大姐说。
　　
　　我娘讲到这，忍不住呵呵笑了。
　　
　　她说，窗户纸一捅就破，大家全明白了其中奥秘。
　　
　　我娘还告诉我，这时候我爹也不懊恼了，说话也顺顺溜溜了，连苦瓜脸上都露出一缕阳光，最后还轻轻咳了一声，就像一个大领导，装模作样做出一个重要指示。
　　
　　他说：“自古当官的不踩病人，共产党更没得说，咱不妨先试试。”
　　
　　我已明白了，家人准备得妥妥当当，要把我当成一个“傻子”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