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不过如此〔5〕 (第2/2页)

“做梦呢？”
　　
　　在我胡思乱想之中，高粱红大叫一声。
　　
　　“梦着你姥姥了。”
　　
　　大梦初醒的我，一边自嘲一边加紧动作。
　　
　　“梦着你老娘啦？！”
　　
　　她又一声骂，那骂音未落，便一把推下我。
　　
　　“嘿嘿……。”
　　
　　我一笑，身子虽在运动，家什器却成了蔫茄子。
　　
　　“都成了茧蛹子还有脸笑？”
　　
　　她真生气了，一边骂一边明目张胆地揉着那旮旯。
　　
　　嘿嘿！
　　
　　我想再笑一次。
　　
　　这正是——
　　
　　瞎子心情穷欢乐，
　　
　　死到临头万事终。
　　
　　……
　　
　　不知不觉之中，
　　
　　冬天又过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
　　
　　三月早春来了。
　　
　　那一天农历正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元宵节。
　　
　　晚上十点钟，结束寒假的清明坐上火车走了。
　　
　　一声汽笛之后，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了这座城市。
　　
　　据气象部门后来的报道，这一次降雪范围之广、时间之长和强度之大，是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最高记录。数据记录显示，从零时开始降雪，一直持续到次日傍晚十分。实际情况更加严重，视觉冲击力更加残酷。在我认知感觉里，似乎把一个冬天没有下够的雪，在十几个小时之内一块都下完。关于雪之大，完全超出我人生中任何一次关于下雪的记忆。
　　
　　仅此，语言形容已显得多余。一片白茫茫大地，席卷着七、八级嗷嗷叫的大风，狂风裹着黄豆般冰粒，鞭子一样抽打在人们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抬不起头。大风聚拢起的雪堆有一人多高，遍布了大街小巷。一辆接一辆的汽车抛了锚，整个城市交通陷于瘫痪。
　　
　　对于我们一线清洁工来说，雪停就是命令。
　　
　　这一次雪还未停，我们已经战斗在暴风雪中。
　　
　　在我年轻时，工厂干活儿的那时候，加班大干是经常发生的事，早就司空见惯、家常便饭一般。不过，这一场突其而来的暴风雪，让我真正体验了什么叫真正的加班。不！这不应该叫加班，而应该叫做一场全民行动的“人民战争”。整整三天三夜，第一日我几乎一夜没合眼；第二日睡了还不到两小时就叫人喊醒了，拎一把铁锹，又冲到外面的冰雪世界；到了第三日，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我，甚至在“风刀”“雪刀”之中拄着铁锹就睡着了……
　　
　　人过留名，
　　
　　雁过留声。
　　
　　我没留下名，
　　
　　也没留下声。
　　
　　没过去多长时间的后来，当我回忆这段经历时，我的生命也即将灯枯油尽。然而，自己那没死的脑子仍然还有一点灵光，并且，让我再一次联想起毛主席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
　　
　　毫无疑问，人民的力量充满了神奇，无论是创造性还是破坏力。在人民的参与之下，经过全市人民整整三天三夜的“苦战”，这一场“人民战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全城主要交通干道全部清理干净，交通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停课三天的中小学生也正式开课。
　　
　　在胜利那一刻，我心里还是蛮激动的，感觉自己就是一名了不起的伟大战士，似乎我亲手解放了这座伟大的城市！但是，这种美好愉悦的自豪感仅仅维持不到七十二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