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活着〔8〕 (第2/2页)
“你和老苟哪天好上的?”
就像我爹骂我一样,直接就翻底牌。
“你说啥?你说啥?!”
只见她双目圆睁,不认识似的看着我。
“你和老苟哪天睡在一块的?!”
我再问,还狠狠吸一口气,慢慢地呼出去。
“大傻子!你这个不死的大傻子!!”
她恼羞成怒,那骂声盖住了我粗重的呼吸声。
毫无疑问,她那张脸已经变形,憋得跟紫茄子一个颜色。恼怒之间,她举起哆哆嗦嗦的大巴掌,直接向我轮过来。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是老夫老妻。所以,她那只爪子没那么狠,还讲一点情义,尽管风风火火地袭过来,但落在我脸上已变成轻轻地“抚摸”。
我一想到这,感觉自己不是人,那脑袋又晕眩起来。
嗡——
嗡——
一阵一阵地叫唤着。
这时候我真正地感觉到,自己有限的生命里没有了“活着”两字。“只有活着,才是生命的最大价值”。忽然之间,我想起徐老太太说过的一席话,又感觉她的话也不全对,不仅仅因为我是那些幸福人们的一个陪衬,而且我还是这个人间社会肌体上的一个毒瘤,就像我身上那个恶性肿块一样,不但要吞噬我的命,同时也证明我的生命有那么一点多余。
在生死的一线间,
我又想起伟大的佛。
也许为了安慰我自己,
也许想去那个极乐世界,
从这一刻起,
我开始高声咏诵佛号,
那一声声“阿弥陀佛”,
恰似一道道耀眼的神秘亮光
瞬间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我可以确定,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但是,有一道返照的神秘灵光不关乎佛,只有十二个大字。
生不是我所求,
死不是我所愿。
我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哆哆嗦嗦地摊开稿纸,再哆哆嗦嗦地写下这十二个字。
这叫我突发奇想,打算借用这十二个大字,给还活着的我撰写一帧碑文,也是对我一生中唯一一位老师的一次质疑,算是给我“一塌糊涂”的人生中谱写的最后一曲挽歌。
——谨以此书纪念几十年来活着或死去的一代被抛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