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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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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的脚步就那么毫不停歇地迈进了这年的二月。二月一到，背太阳过山、靠土地吃饭的庄稼人又该忙碌了。但这一年的野鸡岭好像还沉睡在梦里。
　　
　　二月立春雨水，这是人们最期盼的时节。在这个时节里，时光从春的怀抱中走了来，并洋洋洒洒又婀娜多姿。微风拂面而过，似女人的肌肤一样，既润滑又细腻，还嗞嗞地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她让人既陶醉还不舍......。于是，从冬眠里醒来的人们，便在春天里播种着希望的种子，同时期盼着那秋收万担粮的好收成......。
　　
　　朴实纯厚的庄稼人很清楚：一年之计在于春，收获来自耕耘。因此，在春的这段时间里，庄稼人开始忙乎了起来，这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该翻土的翻土，该锄地的锄地；该出种的出种，该施肥的施肥......。在往年的这些时候，这野鸡岭满是这样的景象。岭上岭下锄声叮当，茂密的林中，那嬉笑声如雀鸟般在歌唱，还啾啾喳喳地嚷个不停。
　　
　　这天早晨，田菊也同所有的庄稼人一样，总是怀揣着“春播一粒籽，秋收万担粮”的期望，开始了一个留守女人的劳作和耕耘。她昨夜就想好了，这天她要把鸡蛋坝上那块水田全翻挖出来，再平整好，因为育在地里的小秧苗要移栽了。
　　
　　自从浪木出去后，家里家外的事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以前浪木在家里时，虽然他生性好耍，但自从出了那件事后，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不得已，总之，他在田菊面前一下服服帖帖的了。尽管他对很多农事一窍不通、也有些贪生怕死。但至少说他还能帮田菊做一些事情。比如说挑粪上山，下水翻田的事，只要田菊一说，他还是能同田菊一起去做的。而眼下不一样了，除了那轻重的农活都得她去做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也全都要她亲自去过问了。而浪木的母亲，自己的婆婆，不知是年事已高的缘故，还是因她放走了浪木，有意要给点颜色给田菊看，所以，不管甚么事她也不会帮田菊做的。
　　
　　十天前，田菊把谷种撒在了地里。以前的温室育秧一科学又变成了地膜育秧了。的确，这不仅给庄稼人节省了财力，也节省了人力。只要在平整后的地里把谷种子往上面一撒，再盖上塑料薄膜，几天后，一根根鹅黄的秧苗便从湿润的泥土里不声不响地探出身来，也眨巴眨巴着眼睛，期待着农家人将它们移栽到田里去。
　　
　　昨天，当田菊揭开那育秧的薄膜，看着那稀密有致，粗实嫩黄的秧苗，她就如看见自己乖巧可爱的孩子一样，心中好不欢喜。她一激动就想，没有男人的帮衬，她还是能把这些事做得很好的。
　　
　　吃过早饭，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接着又说了声我翻田去了，然后扛着锄头出了门。但田菊的婆婆却在里屋没应声。好一阵后，才不怀好气地说了一句，所以，那声音也好像是从气筒里生硬硬地咕嘟出来的一样，听起来既刺耳又扎心。
　　
　　“活该，自己找的！”
　　
　　原来，田菊的婆婆张秀英对田菊放走了她儿子出去打工，心里还憋着气哩。她一直就想不通田菊这内当家是怎么当的。人们都说，男人是女人手中的风筝，风筝的线线拽在你女人手中，你要他飞多高，他就飞多高，你想要他飞，他才能飞......。不过，她虽然知道自己这儿子不争气，但你田菊作为他的女人就该好好的管着呀，不能让他想怎么就怎么啊！要不，人们咋会说没有女人不成家，男人在女人面前就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呢？所以，她不得不把这气撒在田菊头上了。
　　
　　浪木还在她肚里时，浪木的父亲跟着村里的男人们，就跟眼下的男人们外出打工一样，出去炼钢铁就没再回来。她也不知被她骂了二十多年“死鬼”的浪木的父亲，现在在外面究竟是生还是死。因此，浪木是她既当妈又当爹地一手带大的。再加上那年代闹***，夺去了她前面几个孩子的生命。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对浪木就格外娇宠了一些，溺爱了一些。因为浪木是她唯一的希望和依靠。并且也是野鸡岭浪家唯一的血脉和根。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娇宠和溺爱让儿子浪木变得既懒惰又任性，全干些半途而废的事情。就说那年当兵的事吧，至今谁也不知道她当初费了多大的劲，好不容易托人才让他去当了兵，但他一眨眼又回来了。可气的是，别人同他一起去，提的提干，转的转业，有谁退伍重又回到这山沟沟来的？想到这些，她张秀英为啥不气呢？她原想娶个好媳妇，把儿子好好地管着，人们都说，女人是男人们的心，他的心都全在你身上了，他咋还会如懵懂的三岁娃娃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呢？哪知你这儿媳妇竟同儿子一唱一和地来糊弄她一个老妈子——不声不响地让她的儿子出去打工了。
　　
　　不过，田菊当初在她心里还是个好儿媳的。十年前，当田菊还是一个小丫头随父母从猫头坪搬来野鸡岭时，田菊的乖巧和清纯就让她心里很是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她也曾有个愿望：田菊要是能成为她的儿媳，这也是她老婆子的福分。因此，当浪木每次领着田菊到她家来玩时，她不仅高兴，对田菊比自己的儿子浪木还宠着哩。嘿嘿！后来她这愿望竟成了真。这让她很是高兴了一阵子。她想，有儿有媳妇，她单身寡妇支撑了二十多年的家又有希望了。哪知结婚几年下来，屋子里除了三个吃饭都不见长的影子晃来晃去外。连一个散闷解气的“淘气包”都没一个，这怎能叫她不生气呢？因而你田菊眼下苦也好累也罢，不是你自己找的又是甚么呢？这与她当婆婆的有何相干呢？
　　
　　然而，田菊对婆婆的话也并不在意，她知道婆婆这么气冲冲的原因在哪里，她也知道婆婆的不容易。但她又有啥法子呢，浪木是啥样的人谁都知道，况且这打工的事全国都炒得沸沸扬扬的，有很多人也因此富了起来，不仅把茅草屋换成了小洋楼，银行里还存着几位数的存款哩，这又咋不让人们眼前一亮，心存羡慕、并跃跃欲试地也要出去呢？她总不能闭着眼装瞎子，捂着耳装聋子，无理死缠着浪木不让他出去吧？再有她也不想为此事与浪木吵吵闹闹，让别人看笑话哩。她何尚不想有个其乐融融、夫妻长相厮守、衣食无忧的家呢？
　　
　　此时，田菊走在去她家水田的山道上，山道如鸡肠一样小而弯曲。刚跨出门时，迎面扑来的那股凉爽而清馨的空气，不仅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也让她心里有了爽爽快快的愉悦。同时还让她感觉出了这早春清晨那丝丝儿的寒意。
　　
　　不过，她走着走着，这寒意便离她而去。身上还不由有了一丝儿的燥热，光滑细腻的面颊也变得红扑扑的。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把目光投向了这晨曦中的野鸡岭，她看着看着，心里不由涌过一阵澎湃和惬意。她想，在这之前，她咋就没注意到这野鸡岭竟有如此的秀美和迷人呢？当然，她这种兴致也是少有的。后来她想，她当时的这兴致是不是与自己的男人浪木的出走有关呢？
　　
　　此刻，晨雾中的野鸡岭在她眼前更加神秘了。那高高倔着的鸡头坳和鸡尾坪被薄纱一般的晨雾时隐时现地笼罩着，总让人有一种虚虚幻幻的感觉。而在鸡头坳和鸡尾坪这两者之间索然而下的鸡背凹却明朗无比。远远望去，青山翠绿，树木葱茏。况且，在茂密的树枝间，和那绿油油的草丛里，还能清晰地看见一只只小鸟飞腾跳跃的影子，也能听见它们那欢快的啾啾声......。不仅如此，俯视而望，山下的那母鸡河，还有横跨在母鸡河上那石拱桥，以致母鸡河对岸那鸡蛋坝不仅清晰可见，更是充满着一派勃勃生机。鸡蛋坝上有田有土，菜花儿黄黄，麦苗儿青青。石拱桥上时不时还有读书娃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去读书的身影。那母鸡河中的流水也一个劲地潺潺有声并波光粼粼......。这是一副多好的乡村山水画啊！看到这些，田菊心里不仅愉悦，也有了说不出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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