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营啸 (第1/2页)
顾成海揣着那块玉佩走出那片营房,一路上碰见了好几队军士,都急着朝哗变的地方赶,其中只有一人朝顾成海仔细看了看,倒也没有停下来盘问,多半是觉得顾成海既没有携带腰刀,看上去神志也还不算亢奋。这时月色正明,却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丝肃杀之气,有许多争斗打斗的声音从兵营北面传来。顾成海捡人少的路奔回自己和王三住的营房附近,惊骇地看见那片营房早已被一大群人包围。
他朝人群中看去,发现内中有一个人正是跟自己和王三交好的那名姓许的大汉。他人高力壮,已然占尽上风,正带头举着棍子朝附近两名禁军的士兵追打。那两名军士似乎是落了单,其中一个年纪尚轻,腰刀已经不知丢到了何处,帽子也摔落到了地上,看上去一脸的恐惧。顾成海挤进人群,一把拖住他,大声叫道:“许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姓许的大汉转过头来,脸上一副凶悍的表情,粗野而蛮不讲理,就如同一只野兽一般,顿时将顾成海吓了一跳。这几日在工地上他一直是老实憨厚的模样,遇到争执的时候从来都是闷声不响,顾成海当真没想过此人会变成这样,因此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得怔住了。
他这一阻拦,那两个被追打的禁军兵士立刻拔腿就跑,姓许的大汉朝顾成海愤怒地瞪了一眼,跺了跺脚,便欲追上去。顾成海拼命拦住众人,大声质问道:“许大哥!大家都是西陉关的将士,为什么要内讧?”
“让开!”那姓许的大汉瞪着一双红眼,厉声道:“你拿他们当自己人,他们却将我们当成奴隶!他们禁军打我们厢军的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咱们受够了!难道厢军便不是人么?!”
刚刚吼完,他身后的人便同声呼喝,人数比方才又多了许多,而且群情激奋,火光中,个个都恍如杀红了眼的野兽。
顾成海心头一震。虽然他进入军队时间尚短,他也知道这种情绪由来已久。禁军中许多人平日里作威作福,对厢军不是打便是骂。厢军中本来也有许多人就是刺配的囚犯或是流民,平日里面对这种打骂,不少人便忍了,极度不满的情绪却慢慢积蓄在心头。看来今晚果然是有人故意挑唆,便将所有人的不满情绪都挑了起来,开始哗变。
那姓许的大汉朝顾成海喊完话,便领头朝前面冲去。正巧有一队禁军的兵士前来制止,领头劈手便是一刀。顾成海惊骇之下,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许大哥”,就看见不远处那个粗壮的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所有人见已经见了血,更是杀红了眼睛,双方几成同归于尽的架势。然而场面越惨烈,参与进杀戮的厢军便越来越多。这一带营房较为窄小拥挤,因此不少人抢占住了最有利的位置,禁军中也颇有伤亡。但是顾成海绝望地看见,不远处还有不少禁军的人在拥过来,看样子除了负责守城的人之外,驻守西陉关的将军已经派遣了几倍于哗变厢军的士兵前来镇压。
眼看这一带就要被包围起来,到时候刀剑无眼,说不定就是遍地屠戮!
顾成海呆了片刻,咬了咬牙,心想反正那玉佩已经到手,有两三千两银子之巨,干脆就此找到王三,趁此机会逃跑。
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局面又十分混乱,要从中找出一个人来,谈何容易?
顾成海挤开周围的人,摸进自己和王三住的那一处营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仔细一听,只听见有细细碎碎的竹笛声在后院中响起。他冲过去一看,果然在井口边上找到了王三。他独自一人坐在井边,不知从哪里拿了支十分简陋的竹笛吹着,显得十分郁闷。还好这里很黑,这么长时间竟也没有人发现他一人躲在这里。
王三见有人过来,先是吓了一跳,之后才喜极而泣,从井边上跳过来,道:“大哥,你总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呢!”
顾成海又憋了口气,心想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乌鸦嘴的习惯?可是他现在当然没有时间说太多,他看着王三手中的竹笛,突然灵机一动。
他一把抓住王三道:“走,去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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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功夫之后,城楼的角楼中忽然传来阵阵笛声。
这笛声既不是边塞引人愁思的羌笛,也不是汴京城中秦楼楚馆讲究的紫玉笛,只是田间乡野中的竹笛,质朴笨拙,略微带着一些滞涩,在边关的夜晚断断续续地响起。开始时笛声被所有人喊打喊杀的声音压倒,几乎没有任何听众,孤单地在月色下响起。然而慢慢地,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兵器,静静地伫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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