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智易千军男儿泪 (第2/2页)
“老弟这番彻骨痛心的言论,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老实说,若非事先早已知晓,差点连哥哥都被感动到了!”张勋一得出来,便围着孙策喋喋赞叹不已。
孙策委婉哂笑:“兄长谬赞了!”
“不谬赞!不谬赞!”张勋看上去心情甚好,开怀大笑,“老弟你是没瞧见当时那帮老家伙的嘴脸,一个个的直他娘的跟自己爹妈死了一样!”
张勋身为戍边武将,为人豪爽阔达,与袁术身边的那帮只会逞口弄舌的文臣最是不对付。因此今日能够亲眼目睹一次那帮穷酸书生一个个憋苦哭丧的模样,他这心底,别提多舒畅了!
“他们不是因为死了爹妈,也并非是被伯符的只言片语所感动到,只是当时他们的眼中,一心贪慕愚弟手里的那枚【传国玉玺】而又不得,故而有了一副痴迷纠结的痛苦表情罢了!”
“原来如此,果然都是些只会吹嘘弄耳的伪君子!”张勋忿忿难平。
孙策不由心头冷笑:伪君子又何止那些只会吹嘘弄耳的人!
“对了,方才在正堂,老弟你说刘表已着黄祖同陆康结盟,真有此事?”
“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真真假假,谁又知晓呢?!”说到此处,孙策冷俊不禁,“那些蝇营狗苟一心只挂牵着愚弟手上捧着的那件宝贝,会不会摔下来?如若摔下来了又会不会裂损?又有谁人,真正的在意这道无关轻重的消息——是真、抑或是假!”
“呀——大侄女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是来找主公的?”张勋突然高昂的音调,成功的提醒了孙策此处还有外人在。
孙策止步侧首,果然,不知何时,袁欣已悄然立在了那儿。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如湖水一般深沉,带着点点恨意,看着他。
“糟糕!难道,方才我与兄长的谈话,已一字不落的全被她听了去?”孙策五指骨节紧了紧,不由悄然将右手伸到了肋下。
那里,藏着一把尖锐无比的匕首。本来,是孙策抱着殊死一搏的决心,而与【传国玉玺】一同带入议事厅的。
没想到,此刻竟真要使上了么?
“啊~我忽然想起来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告辞~”张勋打着哈哈,趁机拍了拍孙策的肩膀,递去一个慰藉的眼神,便忙不迭地溜之大吉。非他无情无义,奈何对于这种场面,身为粗汉的他最是头疼。有些人,有些事,只会越帮越乱。
她还是那么美,一如出水的荷花,带着淡淡的芬芳。
还有,一抹倔强!
孙策目锐如刀,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早已浪涛汹涌!
她的目光,竟是如千万年前的寒冰一般凛冽,逼迫德孙策生生止住了下一个动作。
“你果真这般厌恶我?”她说。
“啊——”孙策的嘴张得能吞下一块石头,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这样单薄的音调。
“你明明知道我好喜欢你!明明知道我要嫁给别人了!明明可以在爹爹面前提起这件事的!”女孩羽睫沉沉,伴着微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你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是前日母亲拜托的事啊!孙策恍然。
原来,她并不知情呀!抑或是知晓了,终究没放在心上!
可是,那双亦嗔亦怨的目光,笼得孙策依旧浑身不自在。
男欢女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孙策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所以他抬起了头,坦然直视!然后,愕然——
此刻,在那双好看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脸!然后,那对影像随着他一起瞪大了眼睛,交替、重叠,直到最后,被她用眼睑轻轻地揉成滚圆,幻化成濛濛泪珠,继而摔得粉碎!
“你要走?”她紧咬着唇角,深情款款,以至于整张面孔看上去格外的苍白和凄楚。
面对她的质问,孙策略略一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袁欣毫无风度地用衣袖抹了把泪水,忍着刀割般的心痛,“现在,我问你,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你一个人离开!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说出这句话之后,袁欣突然感到异乎寻常的紧张,她知道,再不争取,就只能成为彼此的遗憾了。
所以此刻,她不愿错过意中人脸上任何一个细节,哪怕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犹豫,都会给足她勇气,扑到他的怀里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哀,也没有喜,哪怕只是一个眨眼,她心如死灰!
“抱歉,让你失望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似有千钧之力,敲击在女孩的胸口,令她窒息。
所以,拔剑、横冲、直刺,动作一气呵成。
“嗒~嗒~”艳如晚霞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剑刃,点点落下,也晕染了孙策胸前整洁的青衫。
剑柄上,那只雪白的柔荑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袁欣泪水横流:“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啊!”
“我以为你会躲开去的!”这句话,是她对自己说的,有些自责,又如此的无力。
“对不起!”孙策轻咳了两声,竭力用自己的嘴唇扯出一丝弧角,“这是我欠你的,只要你能解气,即便现在用这把剑杀了我,我孙伯符也绝不会反抗!”
“你没有欠我什么!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你为我做些什么!”袁欣收剑、弃置一旁,凄凉如风,“你走吧!”
孙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无力地目送他远去,冷不丁一个踉跄,袁欣情不自禁地走了几步要去搀扶,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只能看着他佝偻的后背,形单影只,离自己,越来越远!
留下这一条通往未知远方的干涸血路!
再见了,孙伯符!
再也不见,我最挚爱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