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立军威袁使谒见 (第2/2页)
其实使者这份差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古往今来,除非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否则很少会有刀兵加头的事情发生。事成之后,还能捞一份美差。
想到这,韩胤不由昂起了头,倒也真有几分大家的派头。
“我家主公有请!”来迎的并非仆从侍婢,而是一身军戎虎铠、红缨铁盔的士卒。
“又在耍什么把戏!”韩胤心下冷哼,挺了挺肥硕的肚皮,闲庭阔步地出了门。
随着领路的侍从一路辗转,眼看着离郡府越走越远,韩胤急了。
“哎哎~”韩胤一把扯住士卒,眉眼四下张望了许久,“兄弟,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主公有令,请贵使当面议事!”士卒仍是一脸肃穆,铿锵回应。
韩胤啧啧嘴,也不好反驳什么。
“咚咚咚~”
远远听闻鼓声大噪,每走一步,这声音愈烈一分。再近些时候,韩胤隐隐感觉脚下踩着的泥土都在震动。
“这是城外起了战事?”念头一闪而过,却令韩胤心头愈发生怯。
当面议事!
莫不是孙家那小儿正在军前督战,便要请我去战场相见?又或者假借敌寇来袭的名义,乱剑杀我乎?
韩胤越想越有可能,走路的双腿竟也不免颤颤难行。
“贵使可是有恙?”领路的士卒驻步拧眉,疑惑地看过去。
“老夫~老夫内急,不知茅房在何处?”韩胤捂着肚皮,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心下冷笑,不过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的士卒飘然一指:“茅房离此不远,贵使请随我来!”
韩胤有心尿遁,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此情此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挺!——刺!——怯!——抡!——”
“喝~”伴着台上监军每一句喝令,场下千名长枪甲士齐声呼啸,隆隆起武。
“原来只是校场晨练啊!”韩胤长舒一口气,悄然伸袖拭了拭额头的密汗。
“看来这孙家小儿是有心让我见识军容威仪。军前立威,哼!也太小看我韩某人了!”韩胤冷哼,心头的鄙夷更甚。
这种小把戏,韩胤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在他看来,一切的显现,不过是将心底的自卑暴露得更加彻底!
“死囚胡三逃出来啦!”
也不知谁喊了声,原本训练有素的校场顿时大乱。
俄尔,方阵后端冲来一个剽脸汉子,士卒挺枪杀去,却又被他一手一个,丢沙袋般抛得远远的。
那被唤作“胡三”的恶汉足有七尺来高,即使站在这群整装锐武的士卒当中,也是鹤立鸡群。拜他所赐,远在看台高垒的韩胤也看得分外清晰。
当然,这也只是孙策授意安排的一出戏。不然,为何偏偏会在此时有死囚逃出来。而这死囚,又偏偏一股脑往士卒众多的校场里冲!
不一会儿,原本势气庞然的孙家子弟已然溃不成军,被这胡三赤手空拳,硬是打散。
“来啊!”胡三拍了拍赤裸的胸膛,咧嘴狂笑,“嘿嘿,老子倒要看看,这庐江城,到底有长毛的没有!”
“都散开!”高垒上本是监军的老者咆哮一声,轰然跳了下去。
“胡三!聚众作乱、为祸一方,本将今日便要为民除害!”老者一捋髭须,一双虎目似也要夺眶而出。
“黄盖!”胡三从牙齿缝里恶狠狠挤出这两个字,大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之意,眼里便再也没有那帮舞刀弄枪的小喽啰了。
胡三,本是六安一带的土匪头目,因其力大无穷、无人可敌,又长者一张丑陋的脸,便被周遭百姓暗地里称为『頱虎』。也正是当初黄盖领军平匪的时候,听闻其恶名昭著,故而率军讨之。
旧时恩怨仍在心头,而今仇人见面,怎不令胡三心头生恨!
“来啊!”胡三黑熊般以拳抵胸,仰天咆哮一声,便带着劲风向老者扑去。
黄盖粗壮的双腿木桩般深扎泥地,铁臂展开,竟是要硬接他这一记冲撞!
“嘭~”
两相对接,像是两座山头撞在了一起,天地为之震动。
“咚咚咚!”
不知何时,鼓声再起,四周士卒也情不自禁为自家教头鼓起了劲:“将军威武!杀了他!杀了他!”
“咿呀~”好似受了士卒鼓舞,眼看须发泛白、年逾半百的黄公覆,臂膀筋肌虬起,竟硬生生将数百斤重的胡三横空举起。
“轰!”胡三被狠狠摔下的那一刻,四周扬起一片烟尘。
“他姥姥的!”胡三起身,“呸”地吐掉一口血沫,便再次狰狞地向黄盖扑将过去。
……
一连数十回合,即便命硬如『頱虎』,眼看着已是倒地不起,只剩呼哧喘气的份。
“你输了!”黄盖轻描淡写吐了句,竟好似未尽全力,“带下去,择日处斩!”
下了军令,黄盖转身,便不再看他。
“老子要你的命!”恰在此时,原本已是奄奄一息的胡三,骤然起身发难,顺手夺过一名士卒的长枪向着黄盖奋力甩去。
“将军小心!”众士卒异口同声,已是来不及。
多年军旅、经验丰富的黄公覆,听着耳后风声,出于本能地身子一侧,也是顺手接下士卒的长枪,反身探手一刺。
然而,胡三竭力一枪被黄盖凑巧躲了去,余势却不减,直奔看台上目瞪口呆的韩胤而来。
泛着银光的枪尖在韩胤死目般的瞳孔里越发放大,“嗡~”地一声擦着他的耳鬓呼啸而过,最终笔直地钉在了写着“武”字的悬木上。
一切似乎都已结束,不过——
黄盖一枪正中胡三长满黑毛的胸膛,滚烫的血液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
“啪~”地拍打在躲闪不及的韩胤脸上。
“嗒嗒嗒~”身心已是悬在崩溃边缘的韩胤,横遭这热血淋头,眼看着胡三那两颗倒映着自己脸蛋的眼珠子不甘地瞪过来,再也忍不住,尿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