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七章 陵阳第一属贪狼 (第1/2页)
时方五更,朝阳初出,天际泛白。
陵阳地界,山峦起伏,树木郁郁葱葱。花沾朝露,雏鸟啼鸣,在这样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一片安谧祥和,尽显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白雾翻涌,就在天地交汇处依稀地有一排长龙黑影缓缓蠕动着。
再仔细一看,分明是一群正撒丫子赤脚飞驰的大活人!
“哈哈,痛快!”当先一人将长刀狠插入脚边的腐叶松泥,仰头张狂大笑。
其人虎皮豹裙,一半头发披散至肩,另外一半却是光秃秃的头皮,竟是传说中的“阴阳头”,就这模样看上去荒诞怪异中又透着狂放不羁。微风拂过丛林叶隙,卷起他那一半的长发,顿时一张惨白阴鸷的可怖容貌浮现众人眼中。特别是那双眼睛,光溜溜没有一根毛发的眼脸下,是一双煞白的眼珠子。就仿佛被上苍下了诅咒般,恍惚有着摄人心魂的殊能。
即使相处了数月,那些个手下见到这张面孔,仍旧掩不住一番心悸。旁边一个小喽啰咽了咽吐沫,方小心翼翼道:“老大,官兵好像被咱们甩远了!”
“哼~”被唤作老大的男子冷不丁的一声冷哼,唬得旁边小喽啰一个颤栗。
“这帮坐吃粮饷的兔崽子不好好在北面呆着,居然跑到咱们这深山老林里来,不过他们可也太小瞧咱们这‘江左第一帮派’了!”小喽啰谄媚,恶狠狠地道,“大哥,咱们虽然死了几十个弟兄,可对面那群官兵也没讨得到好处。我看他们只是一时迷了路,凑巧撞到了咱们。他妈的,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跑了这么久,他们应该追不上了吧?”
男子额纹紧皱,侧目瞥了眼一旁安坐老槐树根下的青年,似有询问的意味。与那些满是讨好的其他人不同,这名青年对于大哥的目光视而不见,怡然而仔细地擦拭着手中暗淡的铁剑,目光淡漠冷酷,浑身却又散发着如利剑一般的凌人盛气。
身为头领的男子也不气恼,叹息道:“老二断后还没有回来,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妙。你去带几个人,探探那些官兵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是!”小喽啰训练有素,回身点了几名伶俐的伙伴,再次松散着阵型折返来路。
值此深秋,正是草木最长最茂盛的季节,一阵窸窣声后,那几人的身影转瞬消弭不见。
「贪狼帮」。
便是方才那小喽啰口中所称的江左第一大帮。当然,这也有他自我吹嘘的意味。说到底,就是一帮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当地土匪。
江东广袤何止千万里,加之远离京都朝廷的管辖,自黄巾之后,这里多有彪民作乱,几任太守换了又换,以至于出现盗匪割据、百越争鸣,而时人不知郡守何姓名的景象。到如今,会稽潘临、吴郡严虎、鄱阳黄乱、歙县金奇等等几方势力各据险峻,拥兵几何,已然坐大。
这贪狼帮的当家帮主,便是金奇,也就是眼前的这名男子。这人本是山越人,于歙县起事,初时不过百余人,不过数月,黟县、太平周边几地皆被其夺掠波及,危势直指范迎治下的陵阳。与张角、张燕、严白虎这些占山为王、裂土称侯的汉人不同,山越人喜欢侵而不占,扰而不灭,金奇更是对此情有独钟。这几年下来,金奇只在歙县附近活动,这里多是山川沼泽,民风不化,较之中原土地多是贫瘠,无法务农耕种,因此山民们多以狩猎野果济生。基于此金奇便定下一条规矩,凡贪狼帮众,一县一月只许去一次,依贫富人口征收钱粮,忌奸辱,禁杀生,并美称其为“月奉”。
越地险峻偏僻,治下的大小官吏各自为政,要么无能,无力征剿乱匪,要么暴虐贪婪成性,对于民众索取无度。有金奇这么一个人物在,反而保障了山民们的基本生存。狭隘了说,这些山民就像是金奇豢养的牲畜,等它们长大长肥了,就去捕猎搜刮一番。抓大放小,巧取而又不赶尽杀绝,金奇便是凭着这一铁律,坐稳了歙县势力的头把交椅。
故此民众虽然深受其害,对他可谓又爱又恨,大家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宁愿在此苟且偷生,也不愿跋山涉水到那战火连天终不见得好上多少的的中原去。
陵阳周边寥寥数县,相距远近不等,早年土著聚集而居,也就成了现在的格局。大的县有数千人,小的只有几十户不足百丁。真要来了尊大佛,山民们也供不起。因此一直以来,贪狼帮约定成俗的只有一千帮众,一旦有人生了意外,由帮主金奇亲自招揽择能。
不用说,这一千人,无不个个骁勇,跟随着他屡次战胜官府的围剿,是为精锐中的精锐。这次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天兵,致使自己一下子死了几十个弟兄,金奇哪能不心痛恼火。
“此番官兵突然出现,的确有些蹊跷!”金奇沉眉回忆着方才经历的每一处细节,越想越是心惊,“似乎与咱们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
“大哥~大哥!”远远一人领着一小撮散兵飞奔而来,其人腰宽体胖,上身赤裸,露出膘肥的肚腩。但见他疾风劲草,行走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在众人中分外醒目。
金奇回首,不由大喜:“二弟!”也不管这两百多斤的重量,迎步上去一个熊抱。一胖一瘦,画面竟也出奇的和谐。
许久人分,金奇关切:“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方才遇伏之时,正是自家二弟带着十数精锐堵住关隘,为主力争取了时间,才有了金奇和大家逃生的可能。
来者憨憨一笑,一甩大拇指横向自己,瓮声道:“些许蟊贼,还奈何不了爷爷毛甘我!大哥还不知道,自你们脱身后,老弟我便带着那群官兵在舒溪附近的山路来来回回兜了不下十几圈。他奶奶的,这帮龟孙子也真有毅力,愣是穷追了几十里路。不过咱是谁啊,这山里的路姓甚名谁,通向何处,咱儿闭上眼睛都能知道。哈哈,那帮该死的龟儿子,到现在恐怕还在沼泽地里挣扎叫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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