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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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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冰儿已走近了围观的人群,她一眼认出那个长发小伙子,正是前些天要强奸她的那人。她跑到公用电话处拨打了110,然后,快速返回来,分开人群。恰好见到那小伙子不知何时又拾起砍刀,疯狂地向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连连砍来,一刹那,鲜血淌了一地。
  
  韩冰儿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呼叫着扑到丈夫身边,被杀红眼的小伙子在她胸口、脊背各砍了一刀。本已倒地的丈夫,挣扎着站起,用血肉模糊的手臂拦过妻子,护在胸口,以后背抵住小伙子继续不断砍来的刀,左腿飞起一脚,踢中小伙子左肋,小伙子纸鸢般飞起,落石般重重摔在地上。同时,受伤的夫妻双双跌倒在血泊中。
  
  韩冰儿打了激灵,大声呼喊着:“抓住凶手!别让他跑了!”惊魂未定的人们愤怒了,簇拥着向前包围过来。小伙子一个骨碌爬起来,右手捂着受伤的左肋,左手举刀向冲在前面的韩冰儿砍来,危急中,韩冰儿将手中的画夹向他扔了过去,正好与砍刀相碰,画夹登时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打在了他的面门上,他擎右手一划拉,又举起了刀。
  
  这时,早已瘫坐在地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猛地站起,从小伙子后面死命地抱住了他,他的左肋一疼,左手一松,砍刀飞向韩冰儿,韩冰儿向右一闪,那刀却去势已败,并不曾飞过,而是斜着向韩冰儿左大腿落来,韩冰儿下意识地用左手拨打,手掌被刀锋划了一道口子,她疼得一皱眉,鲜血瞬间涌满左手手掌,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警车哇哇叫着飞弛而来,小伙子一下子瘫倒在地。
  
  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病房内,韩冰儿的左手已包扎好了,她守在那个五十多岁女人的病床边,不时呼唤着“阿姨”,免得她沉睡去。那女人知道丈夫已先去了,但她顽强地挣扎着,大口大口吸着氧气。
  
  韩冰儿看到第一袋一个单位的血已输了过半,她右手拿起床头柜上,另一袋冰冷的鲜血,掀开羽绒服和毛衣放到腹部暖和着,这是按照护士的嘱咐,把鲜血捂暖,省得一会儿输血时,病人抵受不住寒气。
  
  病房的门一开,陆续进来四个人,韩冰儿惊恐地看到,其中两人竟然是许小妹与唐伟平,还有一个医生和一个大学生。他们四人哭泣着扑倒在病床边。韩冰儿万分惊讶地从他们四人口中听到了“妈妈”两个字。
  
  病床上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是孙明荷,今天下午,她与丈夫唐嘉祥到火车站接大儿子唐永平,没曾想遭遇不测,唐嘉祥当场断了气,而此刻孙明荷的生命体症也越来越弱。那个医生是许小妹的哥哥许小安,另一个大学生,确切地说是研究生,正是刚下火车的唐永平。
  
  韩冰儿搂着哭成泪人儿的许小妹,刚想安慰几句,门又一次被打开,刚才那个十七、八岁,遭劫的姑娘走了进来,她是刚录完口供,匆匆赶来的。她探头看了一眼孙明荷,坐在床边,轻轻地啜泣。
  
  孙明荷伸手摘下嘴边的氧气罩,意味深长地看着四个儿女。许小妹的双手紧紧握住孙明荷未输血的右手,泣不成声。孙明荷微微一笑,吃力地说:“先帮我谢谢……那个姑娘,没有她……我……看不到你们。”她的右手食指微动,指向坐在床边的韩冰儿。
  
  四个儿女泪眼模糊地点着头。
  
  孙明荷张大嘴紧吸了两口气,接着说:“你们……都来了……我好高兴啊!以后……就看你们……自己了……永平……把书读完……(唐永平哭着答应)小安……和美琪……结婚吧!你可是老大……替我管好……他们(许小安掩面应允)。”孙明荷歪头看着许小妹,继续嘱咐:“尤其是小妹……她……要是缺了什么……你们三个哥哥……可不应该……伟平……伟平……”
  
  韩冰儿一欠身向后退了一步,唐伟平向前挨着许小妹坐定,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孙明荷用右手同时握住许小妹的左手和唐伟平的右手,目光柔和慈爱地看着二人,声音委婉低缓地说:“伟平……你……很好……别……别……对不起……小妹……”
  
  唐伟平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母亲眼光中透着依依难舍的眷恋与祥和圣洁的柔情,那双眼满含泪水,缓缓闭上,眼帘又极力动了动,终于闭紧,两滴泪珠慢慢地滑落在脸颊上,舒缓而悠长,象划动了一个世纪的流星。唐伟平感到喉咙中,瞬间肿大。他声音喑哑地干嚎起来。
  
  孙明荷走了,她追着丈夫远去的身影,穿过高山,飞过大海,划过夜空,飘过宇宙……
  
  四个儿女扑在母亲身上,放声大哭。此情此景一向冷若冰霜的韩冰儿也禁不住流泪不止,受伤的左手掌本已不太疼痛,这会儿钻心般疼,又或者不是手而是心在疼。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极力回避看唐伟平,却总是不经意间看到他,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每每看到唐伟平一眼,除了她的手疼、心疼外,她的小腹部也隐隐作痛,还伴着时不时地抽搐。她紧咬牙关,别过头去,不再看唐伟平,也不看许小妹。她不忍看到这天悲地泣的一切。好好的一个家庭,因为一个人的疯狂而毁灭了。
  
  她拉着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走出了病房。站在急救中心长长的走廊里,韩冰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哭得也很伤悲,边啜泣边说:“我叫刘小靓。”
  
  韩冰儿继续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小靓明白韩冰儿问的是自己在火车站遭劫的事,她如实回答:“我哥哥逼我跟王子梦……”
  
  韩冰儿惊道:“等等,你说刚才劫你的那人是你哥哥?”
  
  刘小靓说:“是啊!他叫刘小球,正是我哥哥。”
  
  韩冰儿不解地问:“你说逼你跟什么王子梦,跟,什么意思?”她忽然想到:“王子梦是谁?这个名字好象听过,呀!是许小妹和我说的,噢!是派出所的一个警察,他和要强奸我的刘小球有什么关系?”
  
  刘小靓哭得更凶了:“我哥要用我换王子梦手里的田珍珍,他说怎么怎么爱田珍珍,王子梦又怎样怎样厉害,惹不起,只有用我讨好他。我听了这话就恶心,我又不喜欢王子梦,怎能跟他呢?”
  
  韩冰儿狠狠地骂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哥哥,男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她发现自己学会了骂人,就从今天开始,从认识唐伟平开始。心里暗骂:“唐伟平也不是好东西,他父母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想想又觉得不妥,这件事实在不能埋怨唐伟平,转而又想:“他要是不花心,怎会有此报应?啊!我怪他花心?为什么?他花不花心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她又感到小腹部一阵痉挛,隐痛起来。原来,不光看到他会腹疼,想到他一样也会疼痛不止。
  
  抬起头想再问一下刘小靓,王子梦到底怎么回事,却看到刘小靓已走到医院长廊尽头,一拐弯消失了。韩冰儿禁不住叹了口气,自语道:“看刘小靓的神情,她也爱上某一个男人,唉!太可怜了。”忽又想到:“我为什么说‘也’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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