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残酷的战斗（4） (第2/2页)

这样的预备防线能够抵挡住鬼子潮水般的进攻？吴金峰觉得除非有强大的增援部队及时从后方赶来，否则坚守仅仅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看张堃停下来，吴金峰也就收住了脚步。今天吃进肚子的食物由于剧烈作战引起的体能消耗差不多已经全部消化掉了，半饥饿的状态加上远距离的奔跑，歇息片刻更觉得筋疲力尽。他眺望前方，鬼子的几十辆坦克带着数以千计的步兵正无情碾压踩踏自己前面坚守的阵地，枪声和爆炸声渐弱，看样子小鬼子已经在清理战场了。转望东北方向，那里的战壕已经化成了一堆废墟，闪动的火光与弥漫的硝烟意味着那周围仍在进行着战斗，但鬼子坦克和步兵正从侧翼包抄过去。再看东南方，鬼子步兵已经冲进了树林，那里的鲁军阵地恐怕也已经被攻破。延绵数公里的防线摇摇欲坠，在鬼子的疯狂进攻下终究是几近坍塌了！
　　
　　突然，一片大口径重炮的炮弹落在了进攻的鬼子人群里。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阵地上还在耀武扬威的鬼子坦克部队和步兵措手不及。这么一大片的炮弹，直接炸毁了六辆鬼子坦克，连带炸伤了周围几辆鬼子坦克。除了坦克，至少还炸死炸伤了数百名鬼子步兵。一时间阵地上浓烟四起、满目狼藉，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鬼子坦克甚至开始缓缓后撤。这时鲁军的长官们已经用挺拔的身姿和嘹亮的口号给出了答案：“援军来了！弟兄们，冲上去，干翻这些狗娘养的小鬼子！”
　　
　　听到出击的号令，张堃果然又是第一个爬起来冲下山坡，除了操作机枪的机枪手，其他的鲁军步兵们都毫不犹豫地投入到进攻当中，如此果决的气势让吴金峰大为感慨。只因为片刻的迟疑，他又一次落在了后头，狼狈地端着步枪跟在散兵线的后面，却在山坡上滑了一跤。一股莫名的懊恼腾地冲进胸腔，可是，以往碰到类似的情况不是该感觉庆幸么？既然已经投入了进攻，吴金峰也不敢过多分心，踩着脚下的烂泥奋力奔跑。而这时，周围已经想起了众多“冲啊！杀啊！”这样的喊声，大批的鲁军援军冲了上来。
　　
　　鲁军步兵们呐喊着投入进攻，看起来仿佛有不计其数的敌人扑向自己，刚刚遭到大规模炮击的鬼子兵们在心理上就首先败下阵来。鲁军步兵们勇猛地冲上阵地，片刻的功夫就以*、*、轻机枪、步枪、刺刀击杀了那些负隅顽抗和试图撤退的鬼子步兵。在这种情况下，鬼子坦克俨然成了瓮中之鳖，有几辆试图撤走，换来的却只是和同伴的“亲密”碰撞。而冲上来的鲁军步兵之中并不缺乏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经历了战争最残酷的攻防，磨砺出了坚韧的意志，也获得了相应的战斗技巧。
　　
　　他们躲到鬼子坦克机枪扫射的死角中去，在他们手里，一颗*就有机会给坦克来一次内部大清理，一个*包就能让鬼子坦克直接变成火球，此外还有炸履带、堵气口以及攻击观测孔等等“不是办法的办法”。总而言之，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们就有办法把近在眼前的鬼子坦克一辆辆干掉！一辆鬼子坦克上机枪射出的子弹把吴金峰阻挡在了一个弹坑里，子弹钻入土里发出的啾啾声依然让他心里发毛。虽然已经不那么盲从直觉，可吴金峰还是呼吸急促地趴在弹坑里，在他觉得威胁已经远去的情况下，小心而迅速地探头望去：那辆该死的鬼子坦克正通过履带的移动缓慢地调整方向，坦克上的机枪向外喷射着恶毒的火舌，刚刚离开枪口的子弹带着橘红色的光亮在视线中飞窜，威胁着每一名投入战斗的鲁军步兵。
　　
　　“该死的小鬼子！”吴金峰一边把头缩回来，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几发子弹突然嗖嗖地从距离脸颊不足十公分处划过，就连略微僵硬的面部肌肤也隐隐感觉到了它们搅动的气流，脑中更是有种极其强烈的意识：这会儿不能贸然出去，出去就会被鬼子坦克的机枪打成筛子！虽然觉得这多少是由于畏惧心理在作祟，吴金峰还是说服自己谨慎为好。吴金峰低头把步枪表尺推到一百米格，深吸一口气，闪身右转九十度，端枪使之与肩齐平，准星套在了远处一个蹲在坦克旁边的黄色身影，屏气、发力，六分之一秒过后，那个家伙直接栽倒在坦克履带旁边。再次瞄准同一辆坦克炮塔侧面的黄色身影，那名鬼子士兵并没有受同伴中弹的干扰，依然聚精会神地端枪瞄准射击，他手中的三八大盖每隔几秒就颤抖一下，微白的烟雾随着子弹的出膛而散开。那家伙此刻正在无情射杀自己的弟兄，带着对鬼子的仇恨，吴金峰往左上方稍微抬高准星，屏气、发力，依然是六分之一秒，只见那鬼子头上的钢盔正面突然溅射出一小团血花，这顿时让吴金峰倍儿爽不已。
　　
　　连续两名士兵被击中，周围的鬼子步兵这才警觉起来，然而要在状况极其复杂的战场上找出敌方射手可不容易。这一次，吴金峰终于手脚并用爬出了弹坑，跳到了一条战壕里，吴金峰向左跨半步，再次举枪瞄准，很容易在另一辆鬼子坦克的炮塔上找到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戴着鬼子坦克兵的圆形皮帽子，只有上半身在舱口外面，用坦克车顶的机枪，不加瞄准地对周围进行扫射。作为普通步兵，有朝一日也能直接干掉敌人的一名坦克车长，半小时前吴金峰是不敢想象的，但机会就摆在面前，能否把握全凭自己的本事，这便是最最简单的战场法则！在充斥着各种枪声、爆炸声和喊叫声的战场上，吴金峰静静地趴在战壕边上，双脚岔开、腰杆挺直，脑袋偏向右肩，有力地紧握装配着褐色护木的步枪，准星下沿与目标肩部相平。当胸腔开始有憋闷之感时，他脑中毫无杂念，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枝M1加兰德步枪上，右手食指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啪！”从枪膛传出的清脆枪声使得右耳膜微微发鸣，*后座的力度就像是情人间嬉戏捶打的动作，枪口很自然地微微上扬，但又不至于阻碍射手观察他的战果。这一切渐渐开始让吴金峰陷入“欲罢不能”。百米之外，那名鬼子坦克兵手中的机枪随即停止了嘶吼。吴金峰看不清他面部的表情，只隐约见他猛的后仰，单手捂着胸口滑落进了炮塔里面，是死是活不得而知。来不及品味猎杀特殊目标带来的成就感，吴金峰连忙闪回战壕里。几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梭子机枪子弹飞射而来，有几颗擦在战壕边上，顿时泥土碎屑飞溅。对方这一次终究发现了自己，吴金峰心里故意以无所谓的姿态嘀咕着，他再次端起步枪，准备等着敌人这波火力过后再寻找下一个猎物。直到日军开始全线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