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残酷的战斗（4） (第1/2页)

“准备战斗……准备战斗！”惊恐的喊叫声以惊人的速度在堑壕中传播，但也有不少因为轰炸而暂时失聪的士兵无动于衷，若不是旁边的士兵推了自己一把，吴金峰或许也不会注意到那些鬼子战机已经绕回来准备沿着战壕进行扫射了。只见它们舒展翼翅，乘着气流从数百米的高空俯冲而来，就像一群扑下来猎食的秃鹫，从地面上孱弱的守军防空火力已经无法阻止它们了！这些鬼子飞机的驾驶舱后舱位置很快出现了跃动的火光，密集的机载机枪子弹齐齐射下，仿佛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阵雨。这一次，吴金峰觉得自己终于是在劫难逃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缩到战壕壁根处。当无数子弹响着扑哧扑哧的声音扎入泥土或是人体时，吴金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鹌鹑在雷阵雨中瑟瑟发抖，然而他还是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而且毫发无损！死亡有时候是一种解脱，活着的人却还得为了生存而奋斗。
　　
　　在军官们赶鸭子上架般的催命声中，吴金峰和其他侥幸逃过此劫的士兵一样，以漠然之姿拾枪而起。排头的鬼子坦克已经冲到了小溪边，它们的炮火也形成了近距离的绝对压制，守军阵地上已经没有了反坦克炮了，因为本身都是高射炮，在刚才的空袭中都损失殆尽了。战壕里，预备队最后一批士兵们也上来了，吴金峰身旁多了一张新面孔，而他仅仅是转头看了一眼，甚至没有留给对方一个宽慰的表情。负责发放弹药的瘦弱小子终于出现了，由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相对安全的隐蔽所里，整个人看起来仍是老样子，也不多说一个字，默默地给战壕中的每一名士兵发放子弹。这一次摆在吴金峰手边的仅有十排八十发——战斗开始前才发放弹药本来就是有悖常理的，减少弹药量更意味着补给的再度恶化。当然了，在这条战壕里，能够活着打完八十发步枪子弹的也许还不到现有人数的一半，从同伴尸体上找寻弹药已然成为残存士兵们最无奈的选择。
　　
　　“轰！”落在近处并发生爆炸的炮弹以强劲的冲击席卷而来，吴金峰本能地略略低头，而不像新补充上来的士兵那样缩回到战壕底部。看到张堃上来给他们一人一脚，吼着让他们坚守战斗位置，吴金峰心里却没有发笑，在残酷的战场上，成长带来的骄傲感显得非常的微不足道。他毅然抬头看向前方，第一辆鬼子坦克已经越过了溪流，近乎泥沼的溪畔也只是稍稍减缓了鬼子坦克的行进速度。
　　
　　“求老天爷保佑！”吴金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他希望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老天爷能够听到并继续保佑自己。老天爷没有给予回应，倒是张堃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吴金峰身旁，他推了推吴金峰的手，嘴里说了些什么，但吴金峰拍拍耳朵示意自己听不清。张堃点点头，往吴金峰手里塞了十排一共八十发步枪子弹。抬头望着张堃已经走远的背影，吴金峰心中默默道了声谢。
　　
　　残酷的战斗如期上演，爆破筒、集束*还有*包，一切能够派上用场的武器都被鲁军士兵们投入到对鬼子坦克集群的阻击战当中。然而双方实力悬殊巨大，在一线士兵不惜牺牲的情况下，守军仍无法阻止鬼子坦克冲破他们的第一和第二条战壕，紧随而至的鬼子步兵亦有效掩护了坦克部队的侧后。眼见鬼子已经冲到了眼前，许多鲁军士兵干脆插上刺刀、爬出战壕，大喊着“小鬼子，爷爷跟你拼了！”，以血肉之躯抵挡鬼子的进攻。很多士兵更是抱着冒了烟的*和*包扑向了鬼子！
　　
　　一百六十发步枪子弹全部打完，吴金峰血气上涌，竟也不知死活地从刀鞘里抽出刺刀，笨拙的将它插到枪口上——等他插好了刺刀，身边的同伴们已经爬出战壕投身白刃战，而当吴金峰拎着步枪要往上爬的时候，一个穿着黄色军服的家伙突然从上面跳了下来，膝盖重重地顶在了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疼得晕过去。两人一同跌在战壕底部，身体几乎是贴在一起。尽管有种剧烈的痛感，但吴金峰这时候头脑还是非常清醒的，他抽身往旁边一滚，拔出差点遗忘了的一直插在腿上枪套里的手枪，相隔不到一米半的距离，他根本无需瞄准，而对方刚摆出攻击架势，吴金峰手中手枪的枪口顺势对准了他的脑门。战场上面对面交战，不是你死即是我亡，吴金峰不容许自己在敌人面前有丝毫的软弱，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那个鬼子士兵仍然凶残地扑了上来。“啪”的一声，吴金峰开枪了，鬼子被打中天灵盖，缓缓地倒了下去。鬼子的*和鲜血喷了吴金峰一脸，星沫落于唇间，有种极其反胃的腥涩。眼见这名鬼子士兵瞪大双眼、满脸不甘地倒下，吴金峰听到张堃的喊叫声，往后看去。
　　
　　只见张堃满脸污渍，手持*从战壕上一跃而下，口中在大吼着什么。吴金峰听力没有完全恢复，但看对方的手势应该是在招呼自己向后方的预备阵地转移。没时间多想，吴金峰拎着步枪就朝右边横向战壕与纵向交通壕相通的地方跑去。在张堃的招呼和驱赶下，另外几名鲁军士兵也加入进来。出于防范炮弹直击和机枪扫射的考虑，这通往后方的交通壕也挖得弯弯曲曲，沿途还构筑了不少单人或双人的射击位置。刚开始的时候，张堃跑一段距离就会回身打上一梭子，往后一些则有担当后卫的步枪手和机枪手提供掩护，他也就不必再跑跑停停了。吴金峰低着头、躬着腰，紧紧跟在前一个士兵往西面跑。偶然间回头，阵地上的白刃战已经临近尾声，只能依稀看到几个鲁军士兵还在跟鬼子奋勇搏杀。悲壮如斯，心中无限惆怅。依托山丘而建前沿阵地有三条战壕和若干反坦克炮位，预备阵地则位于山丘后方大约两千米处。沿着交通壕穿过山丘后面的开阔地带时，吴金峰看到了在鬼子飞机和炮火轮番轰击下损失殆尽的防空阵地，那些威武的88毫米高射炮被鬼子的飞机轮番炸毁，残破的炮身部件、散落的伪装网以及来不及运走的阵亡炮手遗骸，无不让人感受到战争失利的苍凉与悲哀。
　　
　　先前突破阵地的鬼子坦克并没有像昨天夜战那样被鲁军步兵们悉数击毁，除了七八辆被炸毁或炸坏的，其余的仍在运动。由于随行步兵还被缠在鲁军前沿阵地上，它们不敢孤军深入，有些在冲下山丘后又重新调头去支援步兵，另一些则迂回包抄北面那段尚未被突破的鲁军阵地。长长的交通壕多有被鬼子炮弹和*轰塌的地段，吴金峰他们也顾不上那么许多，直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了十来分钟，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后方的预备阵地。由于预备队之前就已经增援到一线阵地去了，此时守卫预备阵地的也都是刚刚从前方撤下来的士兵，一眼望去稀稀拉拉，且个个都狼狈不堪。阵地上除了几门配置在露天掩体中的W1987式81毫米迫击炮，根本看不到像样的重型武器，而在堑壕后方的炮兵阵地上，那些原本用来为防线提供支援的105毫米*炮也已经只剩下残骸，还活着的炮兵们也拿起了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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