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鸽子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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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两个又是自盖自的花被窝。吹灯时,白兴儿说:“你也不必举个剪子当夜叉神。我爹爹说了,好人家的娃娃是讲孝道的。”新媳妇大吃一惊,蹬他一脚,“嗷?你把昨晚夕的事,一骨脑子倒给公爹了?”白兴儿咕囔说:“我又没说,反正他知道了。”“真是个瓜娃!往后你我过日子,有个要紧话你也掖藏不住。”
新媳妇下了炕,把个小红木炕桌儿拿过来,立在两个被窝的中间。她敲敲桌面,“哎,你看我长得好不好?”
“好!”
“哎,你看我心生得好不好?”
“好!”
“瓜娃,你咋知道我心好?”
“爹爹说了,你是好人家的娃娃。”
新媳妇把小桌高提在手里,说:“那你亲我一口?”白兴儿为难地说:“百日没过哩,先人有眼哩。”新媳妇就把小桌又立在两被窝间。
第三夜,吹灯时白兴儿说:“我娘夸你做的饭香。”新媳妇不应声。迷糊睡到四更天,新媳妇又把脚丫子伸到白兴儿的被窝里,拿脚趾摩抚他的脚趾,白兴儿呻吟着说:“刚梦着****哩。一时找不见**,忽地一下,眼前咋成了草驴的肥臀?吃了一吓,一泡尿落了虚空。”新媳妇听白兴儿被窝里的手在拭炕面,笑道:“瓜娃,你是不是尿了?我摸摸。”
白兴儿急了,掖紧被角不叫女人入。新媳妇说:“你要是憋得慌,就钻我被窝嘛。”白兴儿打掉新媳妇抓他胳膊的手,“爹说了,我如果犯下不孝道的禁,就撵我出门哩喀。我不敢。”
新媳妇笑得喷出了泪蛋子,拍着白兴儿的头说:“睡吧,睡吧。”他从梦中醒来时,他的娘端着碗羊肉泡馍在门外喊:“日头爷晒腚了,冤家们,起啊,起啊。”
白兴儿披衣下炕,想踢开顶门杆子,细瞅顶门杆在门角立着,门并没顶啊。他一把拉开门,说:“嚷个啥啊?门开着哩。”
他娘说:“咦?你媳妇哩?”
“不知道啊。”
“啪!”他娘手里的羊肉泡馍掉到地石上,碎成了两半。
老鸭子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老泪纵横地去向白嘉轩老娘讨教,“列祖列宗的脸都羞光了,往后怎么在白鹿原上立身啊。”老娘歉疚地说:“我娃子没保好媒啊,造孽,你快从地石上爬起来,我们合计合计。”
白嘉轩也红着个脸,自思道:媒是我保的,白兴儿爷父脸羞,我的脸更臊哩。估谋着这个讨吃女子跑不远,我约些村上有力干的年轻人追她去吧,追来了一封书信休了,脸面好看些,往后我再从后山亲戚那里访一门媳妇还他吧。想到这里,白嘉轩气咻咻说:“你也勿嚎,办法是有的,我现在就去敲锣,聚了村人在祠堂,吆喝有力干的年轻人分头去寻。”
他老娘却摇起头,说:“媳妇子是脚后跟的皮,磨了一层有一层,不怕兴儿没媳妇。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白鹿原的老脸。”老鸭子手望着老娘,坚定地点点头:“我想的也是这层理。”
“总得把事情摆平顺嘛。”白嘉轩迷惑地说。他老娘说:“我倒是想起了个好主意,古话叫浑水摸鱼。”她设想,趁如今人不知鬼不觉,就叫白兴儿避开村人摸出村去,到远远的地方去,过个半年光景再回来,那时就说媳妇不守妇道,一纸书休了。往后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