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第1/2页)
老鸭子手听了,脸色才安稳下来,他给白嘉轩老娘作个揖,倒退出门来,拉着白嘉轩的手说:“连累族长了,也是我瞎了眼,或是干下缺德事,老天爷不饶报应的。”白嘉轩听了这话,更加歉疚,挤着眼说:“我是媒人,你家折财,算我一半,夏收后,我把麦子量给你,中不?”老鸭子手打开他的手,“我收了你粮,岂不是小人了?往后在白鹿原更无脸了。”
老鸭子手回了家,见婆娘哭成个孟姜女,哈哈笑一声,吼了两句秦腔,走转过来拍拍婆娘的肩:“掉个尿溜溜作甚?我来审审你个瞎婆娘,近两年你干过啥恶事?”
婆娘想了一想,说:“没有啊,犯乡约村规的事,我可不敢做一件。”
“胡说,比如你平日不恭顺,抡碟子掼碗,灶君不喜;节气上不给神仙上香,佛菩萨不喜。有没有?”
婆娘猛一想,说:“只有一次,往灶火里入柴,柴沫子里没防住夹了点麻纸片,嗅嗅,有些像女人身底血味。又想可能是娃子的鼻血……”
老鸭子手追问:“后来哩?”
“后来就入灶烧化了。也是前几年的事,心疑着没向你吐。”
老鸭子手顿着脚片,“瞧?咋的不咋的?我说嘛,我们祖辈就是好人,家是好家,虽干些配种的鄙活,却没亏人心,天眼看得真真的。你把污秽入了灶口,灶神能不记恨?山里神仙说过,灶神她管内事,管女人事。媳妇子跑了,正应着得罪了灶神。明日赶紧烧香化裱祭灶。”
婆娘听他这番解释,也就深信媳妇跑了跟犯灶神有关,一脸羞愧,不再哭了。老鸭子手诡秘地笑笑;白兴儿劝不住娘的哭,见爹这招立起显效,就把目光迎向他爹,也诡秘地笑笑。
老鸭子手把山羊胡朝白兴儿摆摆,喉咙里“哦”地一响,两个会意,一前一后进了瓦屋。
8
白兴儿走在进城的路上。按他爹爹的指示,鸡娃刚叫三遍,他就悄悄出了村。城西门周马庄有个远亲,是******妹妹家,那里是一马平川的水田,种啥能收成啥,庄人富裕,乡俗厚道,可就一样不好:那里年年闹匪患。白兴儿他娘早些年去探望亲戚,刚在亲戚家宿一夜,夜里土匪就来打庄子,亏得乡勇赶得及时,就不他娘保不定就成了土匪刀下鬼。受了这番惊吓,她娘再也不敢动探望远亲的念头。
临出门时,他妈就千万叮嘱:“听到土匪打枪,就赶紧回转家来啊。”老鸭子手呸了一声,“哪有那么碰巧的土匪?好好在你姨夫家生活着,白天下地拣重活干,夜里替你姨夫喂牲口。如果传来一句嫌憎话,你哪死就哪死去,不要进我的场门。”
他路上歇了三次,走到黄昏,才看见姨夫家的村子。那村子房舍齐整,灰瓦粉墙,正是煮晚饭时分,白烟突像放鸽子似的四处飞着,村周围的杨树幽黑成一段山,粘到天幕里了。
“叭——”静谧的村子里响了一枪,落在村舍上的鸟儿惊乍乍飞了起来。隐约传来哭声,然后,狗子吠成一片。
白兴儿心里叫苦:天爷,真碰上土匪了。大土路边是齐人高的苞谷,白兴儿想都没想就猫腰钻了进去。等了很久,大土路上却无动静,村子又陷入了静谧,他大着胆子钻出苞谷地,走上大土路。岂料没迈出十步,迎面就跑来个黑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